第33章 无尽噩梦(1/2)
地铁站里的光线永远是一种病态的惨白,混合着消毒水、人群汗味和金属摩擦的气息。韩东哲靠着冰凉的、贴满小广告的廊柱,背包搁在脚边,像一件被遗弃的行李。周围是上下班高峰期的洪流,面无表情的脸庞,急促的脚步,手机屏幕的微光映亮一双双疲惫或放空的眼睛。他置身其中,却像隔着厚厚的玻璃观看,所有的声音和影像都模糊、扭曲,失去了意义。
喉咙的疼痛成了身体唯一的、持续的坐标。每一次吞咽,每一次无意识的深呼吸,都像有砂纸在脆弱的内壁摩擦。他不敢咳,怕引来侧目,也怕加剧那随时可能崩溃的灼烧感。只能微微张着嘴,让嘶哑的气息无声进出。
回到那间没有窗户的宿舍,同屋的人依旧不见踪影,或许已经搬去了条件更好的出道组宿舍,或许被分配了其他任务。房间里死寂一片,空气凝滞,残留着隔夜的泡面味和发胶的甜腻。他放下背包,没有开灯,摸索着走到床边,和衣躺下。
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意识。他几乎是立刻就陷入了沉睡,或者说,昏迷。没有梦,只有一片沉重无边的黑暗,和喉咙深处那不曾停歇的、微弱的抗议。
不知睡了多久,可能是几小时,也可能只是一瞬。他被一阵尖锐的、持续的手机铃声惊醒。不是他常用的、屏幕碎裂的那个,是原主留下的、一个备用的老旧功能机,平时几乎不用,此刻却在背包深处执着地响着。
他挣扎着起身,在黑暗中摸索,找到那个吵闹的源头。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接通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喂?”
“是韩东哲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带着公事公办腔调的年轻女声。
“是。”韩东哲勉强让自己的声音清晰一些。
“这里是S.M.Eai艺人开发部。”女声报出了一个让他瞬间清醒的名字。“我们收到了一份关于您的创作资料和背景评估的匿名推荐,并对其中展示的创作潜力和独特的音乐风格方向产生了兴趣。”
S.M.Eai?匿名推荐?创作资料?
韩东哲的大脑因为极度的疲惫和突如其来的信息冲击而一片混乱。S.M.,和YG齐名、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庞大、更体系化的偶像帝国。匿名推荐?谁会推荐他?朴志勋?金秀雅?还是……公司内部其他知道他“观察期”情况的人?资料……是指他那些“声音碎片”和《Loadg...》的Deo吗?那些东西怎么会流出去?
“鉴于您目前似乎处于职业变动的过渡期,”电话那头的声音继续,平稳,高效,不带任何多余感情,“我们想邀请您,如果您有兴趣的话,来参加一个非公开的、小范围的创作能力评估会。时间定在后天下午两点。地点稍后短信发给您。请注意,这并非正式的面试或合约邀约,只是一次初步的接触和双向了解的机会。您无需准备特定曲目,但可以携带您认为能代表您近期创作思路的任何材料。”
非公开评估会。初步接触。双向了解。
每一个词都经过精心打磨,既表达了兴趣,又撇清了责任,留下了充足的进退空间。典型的S.M.风格。
“我……”韩东哲喉咙发干,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惊喜?怀疑?警惕?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堵在胸口。在刚刚被YG“提前清退”,身心俱疲、前路茫茫的此刻,S.M.的这通电话,像一道突如其来的、不知是福是祸的闪电,劈开了他眼前的黑暗,却也带来了更深的眩晕和不安。
“您不需要立刻答复。”对方似乎预料到了他的迟疑,“详细信息会通过短信发送给您。您可以考虑一下,然后在明天中午之前,通过这个号码回复是否出席即可。期待您的回复。再见。”
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了。忙音在耳边单调地响着。
韩东哲握着那个老旧的功能机,在黑暗中呆呆地坐着。屏幕的光早已熄灭,房间里重归绝对的黑暗和寂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脏因为突如其来的刺激而加速跳动的声音。
S.M.Eai。
他们看中了他的“创作潜力和独特的音乐风格方向”?他们收到了匿名推荐的资料?他们想“初步接触”?
这一切,听起来像是绝境中的一根救命稻草,一个从天而降的、意想不到的转折点。
但经历过YG的“观察期”和最终冰冷的“清退”,韩东哲心里没有丝毫的庆幸或激动,只有更深的疑虑和警惕。
S.M.为什么会注意到他?一个被YG放弃的、连出道组都进不了的、嗓子半废的练习生?所谓的“匿名推荐”是谁?目的又是什么?是真的欣赏他的音乐,还是另有所图?比如,作为打击或挖角YG的某种筹码?或者,只是想看看这个被YG“特殊对待”又“抛弃”的练习生,到底有何特别之处?
更重要的是,就算去了,他能拿出什么?《Loadg...》那个充满了个人情绪和实验色彩的、甚至有些“难听”的Deo?还是那些更不成气候的“声音碎片”?这些东西,在S.M.那样更强调系统化、工业化、市场精准度的体系里,真的会被接纳吗?还是只会再次验证他的“不合时宜”?
喉咙又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忍不住咳了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弯下腰去。黑暗中,只有他痛苦的咳嗽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咳完,他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冷汗。
身体在抗议。现实在嘲讽。
他摸索着找到水杯,里面是昨天剩下的、已经温吞的凉水。他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带来短暂的缓解,随即是更清晰的灼痛。
他重新躺回床上,睁大眼睛,望着上方虚无的黑暗。
去,还是不去?
这是一个问题。
一个可能通向另一条未知险径,也可能只是坠入另一个更华丽陷阱的问题。
他想起了朴志勋电话里说的“行业残酷与善变”。想起了金成焕在巷口那个复杂的眼神。想起了郑次长、李制作人、赵理事那些冷静而现实的评判。
也想起了系统里那两座遥不可及的高峰,和背包里那些无人认领的、粗糙的“遗物”。
还有……喉咙这永不停歇的疼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