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闷雷(1/2)
午后的闷雷在天边滚了几趟,终究没能憋出雨来。云层低低压着,把最后一点天光也捂得严严实实。创作室像个密不透风的罐头,连那台苟延残喘的老电扇,转动时都带着濒临散架的呻吟。韩东哲赤膊趴在桌沿,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那是房间里唯一还有点凉意的地方——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动的任务倒计时。
“当前任务:风格淬炼”
“剩余时间:72小时”
鲜红的数字,像滴答作响的定时炸弹引信。
《信号塔》的混音版文件,像个缴械的士兵,安静地躺在文件夹里。李准浩制作人那句“及格”的评价,在最初带来一丝虚浮的慰藉后,早已被后续更庞大的压力碾得粉碎。过去两周,他像一只没头苍蝇,在“声音碎片”的收集和“新风格”的尝试之间来回碰撞,留下一堆杂乱无章的音频文件和愈发深重的自我怀疑。
“包装真实”?他连“真实”的轮廓都快抓不住了。那些捕捉到的“信号不良”、“蒸笼脏话”之类的片段,单独听来或许有点意思,但堆砌在一起,只是一堆情绪垃圾,毫无结构,更别提“歌曲”的形态。而所谓的新风格探索,更是彻底搁浅。他发现自己根本写不出那种骨子里透着“潮”和“酷”的东西,硬憋出来的旋律和歌词,虚假得连自己都脸红。
他试过再次沉入系统“作品库”,试图从《眼,鼻,嘴》或《谎言》中汲取一点结构或情绪上的“真传”,但除了让自己更清晰地认识到差距,一无所获。积分早已见底,“灵感共振”用掉了,技能点没有新的来源。系统像个沉默的债主,只负责记录他的窘迫。
现在,距离任务截止,只有三天。他需要提交的,是一首精细化到“可进入专业录音棚预录水准”的旧作,和一首在旋律、歌词或节奏任一方面有“显着提升”的新作。
《信号塔》混音版能算“可预录水准”吗?勉强沾边,但系统判定的标准只会比李制作人更严苛。至于新作……他手里什么都没有。连个像样的框架都没有。
失败惩罚清晰地印在脑海里:“回收宿主本月获得的系统积分与奖励,并锁定“商城”功能30天。”这意味着,他将失去赖以喘息和学习的最后一点资源,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彻底变成瞎子、聋子,只能凭这具躯壳和贫瘠的头脑挣扎。
更让他恐惧的是,系统的失败,会不会影响到公司那边对他的评估?如果连系统都判定他“淬炼”失败,郑次长和李制作人会怎么看待他这个月的“毫无进展”?
冷汗顺着脊椎滑下,不是因为闷热,是纯粹的恐惧。
他猛地坐起身,抓过桌上那瓶早就空了、只剩瓶底一点浑浊水渍的矿泉水瓶,用力捏紧,塑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还有七十二小时。就算拼到最后一口气,他也必须弄出点东西来。
新作来不及了。只能把全部赌注,押在《信号塔》上。不是提交现有的混音版,而是……在现有基础上,进行一次最后的、疯狂的、不计后果的“淬炼”。目标不再是“可预录水准”,而是……无限逼近,甚至超越!
他知道这几乎不可能。设备、技术、时间、状态,全是劣势。但他没有选择。
他重新打开《信号塔》的工程文件,戴上那副破旧的监听耳机。混音版的声音流淌出来,经过专业制作的润色,确实比原始版“高级”了许多。但他现在要做的,不是欣赏,是“破坏性”的优化。
他首先关掉了崔工程师帮忙调整好的大部分总线和母带处理效果。他要回到更原始的轨道状态,从最底层开始。
鼓点。他导入了过去两周收集的、一个从老旧卡带随身听里录下来的、充满噪点和失真的鼓机循环。替换掉原来干净有力的鼓组采样。瞬间,节奏的质感变得粗粝、复古,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脏”和怀旧感。他调整了EQ,突出中频的“纸片”感和低频的模糊轰鸣。
贝斯线。他关掉了原来那个Funk味十足的合成贝斯,换成了一个用软件模拟的、老式模拟合成器的锯齿波Bass,音色单薄、生硬,却自带一种冰冷的科技感与不稳定感。他在几个关键节点加入了轻微的失谐(Detune)和音高滑音(PitchBend),模拟电路老化或信号干扰。
合成器Arp和Pad。他大幅削减了华丽的音色层次,只保留最核心的、如同摩斯电码般不断重复的简单Arp序列,并将音色调得更加尖锐、冰冷。Pad部分几乎全部去掉,只留下一个极其微弱、如同宇宙背景辐射般持续不断的低频嗡鸣。
环境采样。他不再使用朴志勋给的或自己精心处理的片段,而是直接导入了楼下便利店嘈杂人声、隔壁电话推销、街上车流噪音的原始录音,只是简单地做了降噪和音量平衡,让它们像无法驱散的背景幽灵,顽固地存在于音乐的缝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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