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罢工（2/2）

它不够“成品”，离公司的要求更是十万八千里。

但它有一种奇怪的“真实感”。不是那种刻意为之的“真实”，而是从生活褶皱里自然掉落下来的、带着体温和汗味的“真实”。

他给这个片段起了个名字：“碎片-信号不良的星期二午后”。

保存。他没有立刻继续发展它。而是靠在汗湿的椅背上，望着窗外被热浪扭曲的街景。

或许，他不需要急着把一切都“包装”成完美的糖果。可以先收集这些真实的“糖心”碎片？记录下这些瞬间的感受，用最直接的声音方式？

这或许也是一种创作。一种更私密，也更自由的创作。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金秀雅发来的周报提醒，以及一句附言：“东哲，最近天气热，注意防暑。创作进度按计划推进即可，不必过于焦虑。”

不必过于焦虑。韩东哲看着这句话，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身处蒸笼，前途未卜，新作难产，如何能不焦虑？

但他忽然觉得，也许焦虑本身，也是可以成为“糖心”的一部分？

他重新坐直，没有去打开周报模板，也没有去继续打磨那个“糖果计划”。而是再次新建了一个空白工程。

这一次，他录下了窗外持续不断的、令人烦躁的蝉鸣。录下了风扇单调的嗡嗡声。录下了自己因为闷热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将这些声音分层，稍微调整音高和速度，叠加在一起。

然后，他对着话筒，用极低的声音，近乎气声地，说了一句：

“真他妈的热。”

录下来。加上轻微的回声效果。

播放。

蝉鸣，风扇，呼吸，一句带着脏话的抱怨。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充满夏日压抑感的声景。

幼稚吗？无聊吗？或许。

但就在这个看似毫无意义的举动之后，韩东哲感觉胸腔里那团燃烧多日的、名为“创作”的火焰，似乎降温了一点点。不是熄灭，而是从失控的野火，变成了可以靠近观察、甚至小心添加燃料的篝火。

他保存了这个名为“碎片-蒸笼里的脏话”的文件。

然后，他关掉了所有工程文件。拿起桌上那瓶所剩无几的冰水，一口气灌下去大半。

冰水滑过灼热的食道，带来短暂的刺激和清醒。

他走到窗边，热浪扑面。楼下街道依旧嘈杂，行人神色匆匆。

他忽然想起朴志勋说的“包装漂亮的糖果”。

也许，在找到合适的、漂亮的糖纸之前，他得先确保自己手里的“糖心”，是有味道的，是真实的，哪怕那味道是苦的，是酸的，是带着汗水和脏话的。

他转身回到桌前，没有继续作曲。而是打开了那个记录着各种灵感和碎片的笔记本。

在新的一页，他写下：

“创作方向调整：暂缓对完整“歌曲”的执着追求。未来两周，以收集和制作“声音碎片/情绪速写”为主。主题：都市日常中的微小“信号不良”与情绪褶皱。形式：极简编曲，真实人声/环境采样，注重氛围营造与瞬间感受捕捉。目标：积累素材，探索更个人化的表达方式，同时不脱离“冷感电子/都市观察”的基底。”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

窗外的天色渐渐向晚，暑气稍退。远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最后的余晖，金红一片，灼热又壮丽。

创作室里依旧闷热，风扇徒劳地转着。

但韩东哲心里，却仿佛开了一扇小小的、通风的窗。

路还很难走，糖纸还没找到。

但至少，他开始学着，先尝一尝自己那颗“糖心”的真实味道了。

哪怕，第一口，是汗水的咸，和一声压抑的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