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三把钥匙(1/2)
天亮的时候,青桑集的血已经洗干净了。
老王带人把麦田里的尸体拖到集子外三里地的乱葬岗,挖了个深坑埋了。没人说话,只是沉默地挖坑、拖尸、填土。李师傅用独臂——另一条胳膊骨折了,吊着绷带——给每个坟头钉了根木桩,权当墓碑。
“走好。”他对着十三根木桩说,“下辈子别当坏人。”
张瘸子带着妇女们打扫战场。麦子被踩倒了一大片,割还是不割?最后刘婶拍板:割!踩倒的麦子还是麦子,磨成面照样能蒸馒头。
于是受伤的、没受伤的,都蹲在地里,用带血的镰刀,把倒伏的麦子一捆捆割起来。
太阳升到半空的时候,麦田恢复了金黄。只是少了些。
豆花车又推出来了。老王今天熬的豆花特别浓,卤汁里加了平时舍不得放的肉末。受伤的人先吃,每人多舀一勺。
“吃饱了,伤好得快。”老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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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陆源还没醒。
从昨晚昏迷到现在,已经六个时辰了。小家伙躺在床上,小脸苍白,呼吸很轻,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
澹台明月守在床边,用湿毛巾给他擦脸。曲玲珑站在窗边,碧漪剑横在膝上,像在守门。
陆见平坐在床沿,握着陆源的手。他的手很凉,比平时凉得多。但掌心里还有一点温,像将熄的炭火。
“墨灵,到底怎么回事?”他问。
墨灵站在床头,手里拿着那个银色头环。头环上原本流转的光已经熄灭,变成死寂的灰白色。
“概念透支。”她说,“他昨天‘看见’的东西太多了。战斗中的意图、法术结构、所有人的情绪光晕……还有终焉之门里的那道光。他的大脑承受不了这么庞大的信息量,自我保护性地强制休眠了。”
“什么时候能醒?”
“不知道。”墨灵摇头,“可能明天,可能下个月,也可能……”
她没说完。
但陆见平听懂了。
“不会的。”他握紧儿子的手,“他会醒的。他答应过我,要一起关门的。”
澹台明月转过头,悄悄抹了抹眼角。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波动。
不是震动,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坚定地,从地底深处往上长。
陆见平脸色一变,冲出房间。
巨树和新生树,都在发光。
不是平时那种柔和的银光,而是一种炽烈的、像燃烧的金色光芒。光芒从树根涌起,顺着树干攀升,汇入枝叶,再从枝叶的尖端喷射出来,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
光网笼罩了整个青桑集,像一层保护罩。
但光网的外面,能看到一道道细小的黑色裂纹在蔓延——那是终焉之门开启的征兆,正在侵蚀清灵天境的边界。
“树在抵抗。”吴良拄着拐杖走出来,脸色凝重,“它们感觉到了门的威胁,在用自己的力量守护这片土地。”
“能撑多久?”陆见平问。
“不知道。”吴良摇头,“但你看——”
他指向新生树的树干。
树干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不是树皮开裂的那种裂纹,而是更深层的、像血管一样蔓延的纹路。纹路里流着金色的汁液,每流一点,树的光芒就暗淡一分。
“树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吴良说,“为了守护你儿子。”
陆见平怔住了。
他伸手触摸树干。树干滚烫,像发高烧的人。但触及的瞬间,他“感觉”到了树的意识。
很模糊,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那是新生树用三年时间凝聚的、最初的灵智。
它在说:孩子……不能……受伤……
它在说:我们……守护……
陆见平眼眶发热。
他抬起头,看着那两棵树。巨树是老树,是当初封印归墟碑时留下的残骸,守护青桑集三年。新生树是他化身而成的,和他血脉相连。
两棵树,都在燃烧自己,保护他的儿子。
“谢谢……”陆见平轻声说,“谢谢你们。”
他转身回到屋里,在床边坐下,重新握住陆源的手。
“儿子,你听见了吗?树在保护你。”他低声说,“大家都在等你醒来。老王爷爷给你留了豆花,李师傅说等你醒了教你打铁,张瘸子说要给你敲一辈子锣……”
“还有那道光。它在终焉之门里等你,等你救它。”
“你听见了吗?”
床上,陆源的眼睫毛动了动。
很轻微,但陆见平看见了。
“儿子!”
陆源的眼皮慢慢睁开。
眼睛还是那么清澈,只是有点迷蒙。他转动眼珠,看到了爹,看到了明月姨姨,看到了满屋子焦急的脸。
“爹……”声音很轻,像梦呓,“我……听见了。”
“听见什么?”
“那道光……在说话……”陆源眨了眨眼,“它说……要快……它撑不住了……”
陆见平和澹台明月对视一眼。
“它还说什么了?”墨灵凑过来。
陆源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接收”。
“它说……它是熵的师妹……叫……叫‘晨曦’……”陆源慢慢地说,“当年熵打开终焉之门的时候,她……她冲进去阻止,但门关得太快……她被夹在里面……”
“她没死,但被困住了。靠着一件神器,活了……很多年……”
“她说……门要彻底开了,还有……还有三个月……三个月后,门会完全打开,到时候……整个世界都会被吸进去……”
三个月。
比预计的五年更短。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她有没有说怎么关门?”陆见平急问。
陆源又沉默了,像是在努力“听”。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睛,眼神清晰了些:
“她说……需要三把钥匙。”
“三把钥匙?”
“第一把,叫‘起源之核’。”陆源指了指自己,“是我。我是熵的孩子,源初之种孕育的生命,所以……我是钥匙。”
陆见平的手紧了紧。
“第二把,叫‘世界之根’。”陆源看向窗外的树,“是爹……和树。爹是树,树是爹。你们有‘世界’的本质,是连接现实和虚无的根。”
“第三把……”陆源顿了顿,“叫‘守护之心’。”
“那是什么?”
陆源看向门外,看向集子里忙碌的人群:
“是青桑集所有人的心。是他们守护家园的信念,是他们互相扶持的情义,是他们……愿意为彼此拼命的东西。”
“只有这三把钥匙合在一起,才能彻底关上终焉之门。”
屋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答案会是这样。
关门,不只是陆见平和陆源的事,而是整个青桑集的事。
“还有一件事。”陆源说,“晨曦姑姑说……她会帮我们。但她的力量快用尽了,只能再撑三个月。三个月后,如果我们还没到,她就会……消失。”
“那道光会消失?”
“嗯。”陆源点头,“像……像你之前消失那样,但不会再回来了。”
陆见平沉默了。
他看着儿子苍白的小脸,看着窗外的两棵树,听着集子里隐隐传来的说笑声。
三个月。
三个月后,要么关上终焉之门,救出晨曦,保住清灵天境。
要么……
所有人都得死。
“儿子,怕吗?”他问。
陆源想了想,摇头:“不怕。有爹,有大家,不怕。”
“好。”陆见平站起来,“那就——干他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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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青桑集召开了全体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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