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镰刀与枪(1/2)
麦子黄透的时候,青桑集的空气中飘着两种味道。
一种是麦香,热烘烘的,甜丝丝的,从集子外连绵的麦田里漫进来。家家户户的灶台上都蒸着新麦馒头,揭开锅盖白气冲天,咬一口满嘴麦芽的甜。
另一种是铁腥味。
李师傅的铁匠铺这一个月没歇过火。风箱拉得呼呼响,炉火烧得旺旺的,铁锤砸在烧红的铁块上,火星子能溅到街对面。打出来的不是农具,是刀。
柴刀、镰刀、砍刀……凡是带刃的,都打。老王负责磨刀,磨刀石架在豆花车旁,嚯嚯嚯的声音从早响到晚。磨好的刀在太阳底下泛着冷光,一排排靠在墙边,像等待出征的士兵。
“真要打啊?”刘婶一边揉面一边问,手有点抖。
“不打等着被人打?”李师傅光着膀子,汗珠顺着脊梁往下淌,“边界真理会那帮孙子,不会跟咱们讲道理的。陆先生说了,激进派最迟麦收完就会动手。”
“可是咱们……”张瘸子敲了敲自己的瘸腿,“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老王磨完最后一把镰刀,直起腰,“陆先生救过咱们的命,陆源是咱们看着长大的。现在有人要抓他们,咱们能眼睁睁看着?”
不能。
所以青桑集三百七十四口人,从六十岁的老人到十六岁的半大小子,全上了。
男人练刀,女人练弩——弩是玄衍和江小奇改造的,用的是边界真理会淘汰的旧型号,威力不大,但三十步内能射穿木板。老人和孩子负责后勤:做饭、送水、包扎、传信。
陆见平给这个临时武装起了个名字:青桑卫。
“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他在集子口的空地上,对着黑压压的人群说,“有人打上门,咱们就还手。打不过,就往山里撤。山里有咱们挖的地窖,有粮食,有水,能撑三个月。”
“那你们呢?”有人问。
“我们守在这儿。”陆见平说,“树在这儿,家在这儿,不能走。”
人群沉默了片刻。
然后老王举起磨得锃亮的柴刀:“那就守!守到死!”
“守到死!”三百多人齐声吼,声音震得槐树叶簌簌往下掉。
陆源站在爹身边,看着这一切。他没戴头环,但能“感觉”到——集子里每个人的身上,都腾起一种光。
不是平时那种生活气息的光,而是一种更锐利、更炽热的光。像炉火,像刀锋,像……决心。
他把这种感觉告诉爹。
陆见平摸了摸他的头:“那是‘守护’的光。平时看不见,到了要拼命的时候,才会亮出来。”
“咱们会赢吗?”陆源问。
“不知道。”陆见平诚实地说,“但咱们会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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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麦收开始了。
天还没亮,青桑集的人就扛着镰刀下了地。麦浪金黄,一望无际,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响声,像大地在呼吸。
陆源也跟着下了地。他年纪小,割不动麦子,就负责捡麦穗。弯着腰,在割倒的麦茬间穿梭,把遗落的麦穗一根根捡起来,放进小竹篮里。
太阳升起来,热辣辣地晒在背上。汗水糊了眼睛,麦芒扎得手臂发痒。但陆源没停——老王爷爷说了,一粒粮食都不能浪费。
中午,刘婶带着妇女们送饭来了。大桶的绿豆汤,刚出锅的馒头,还有腌萝卜。大家蹲在地头,就着风吃饭,说说笑笑,好像只是普通的农忙。
但陆源能感觉到,所有人的耳朵都竖着,眼睛都时不时瞟向天空。
他们在等。
等那艘一定会来的船。
下午未时,船来了。
不是边界真理会的制式飞舟,而是一艘黑色的、造型狰狞的星槎。船身上没有标记,但船首像一颗巨大的骷髅头,空洞的眼眶里闪着红光。
星槎悬停在麦田上空,投下一片阴影。舱门打开,十几个人影御剑落下。
领头的,陆源认识——是上次来过的那个光头大汉,铁骨。但他今天没穿审判庭的制服,而是一身黑色的劲装,背上那柄门板宽的巨剑闪着寒光。
他身后的人也都穿着黑衣,蒙着面,手里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武器。有个人手里拿着一根骨杖,杖头是个婴儿头骨,眼眶里冒着绿火。
“陆见平。”铁骨的声音像打雷,“交出那个孩子,饶你们不死。”
麦田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陆见平从人群中走出来,手里握着那把星纹钢长剑。他今天穿了件粗布短褂,裤腿扎进草鞋里,像个普通的农夫。
“铁骨,你这是个人行为,还是审判庭的命令?”他问。
“有区别吗?”铁骨冷笑,“今天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那就是个人行为了。”陆见平点点头,“正好,我也想试试,睡了三年,这把剑还利不利。”
他拔剑。
剑出鞘的瞬间,整个麦田的温度都降了几度。剑身上的星纹亮起蓝光,光芒流转,像有星辰在剑中旋转。
铁骨瞳孔一缩:“你恢复得比情报里快。”
“托你们的福。”陆见平说,“天天想着怎么杀我,逼得我不敢偷懒。”
话音未落,他动了。
不是冲向铁骨,而是冲向那个拿骨杖的人——直觉告诉他,那是个麻烦。
剑光如电,直刺咽喉。
拿骨杖的人反应极快,骨杖一横,挡在身前。杖头的婴儿头骨张开嘴,喷出一股绿烟。烟触到剑光,“滋滋”作响,竟然腐蚀掉了部分剑气。
但陆见平的剑不止一把。
在绿烟弥漫的瞬间,他左手在腰间一抹,三张黄色的符纸飞出——是金不换画的“破邪符”。符纸触到绿烟,轰然炸开,金色的火焰把绿烟烧得干干净净。
剑光再进!
噗嗤——
骨杖被斩成两截。拿杖的人惨叫着后退,脖子上多了道血痕,但没死——千钧一发之际,他用骨杖挡了一下。
“一起上!”铁骨怒吼。
十几个黑衣人同时扑上。
但青桑集的人,也动了。
老王第一个冲出来,手里的柴刀抡圆了,劈向一个黑衣人的后背。那人根本没想到一个卖豆花的老头敢动手,猝不及防,被砍了个正着。
“啊——!”黑衣人惨叫,反手一剑刺向老王。
但老王的柴刀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眼看剑就要刺中——
一根磨尖了的扁担,从侧面捅了过来。
是李师傅。
扁担捅进黑衣人腋下,捅了个对穿。黑衣人瞪大眼睛,嘴里涌出血沫,缓缓倒下。
“老王,没事吧?”李师傅喘着粗气问。
“没事!”老王拔出柴刀,血溅了一脸,“他娘的,砍人比砍柴费劲!”
另一边,张瘸子带着一群老人和孩子,用改造过的弩箭射击。弩箭威力不大,但准头好——张瘸子敲了一辈子更,眼力准得很。
“射腿!射他们下盘!”张瘸子指挥着,“别让他们站稳!”
噗噗噗——
七八个黑衣人腿上中箭,动作顿时迟缓。青桑卫的男人们趁机扑上去,柴刀、镰刀、锄头……什么顺手用什么,劈头盖脸地砸。
这不是修士的战斗,这是庄稼汉的打法——不讲章法,只讲实用。你砍我一剑,我砸你一锄头。你用法术,我用人数堆。
但黑衣人毕竟是修士。
很快,他们就稳住了阵脚。
一个黑衣人双手结印,地面突然裂开,钻出十几条土黄色的巨蟒。巨蟒张开大嘴,咬向人群。
“躲开!”陆见平急喊,一剑斩断两条巨蟒。
但巨蟒太多了,而且砍断了还能再生。
眼看就要有人伤亡——
陆源突然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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