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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熟悉的陌生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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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

“法则兼容性测试仪原型机。”玄衍眼睛一亮,“我根据边界真理会资料设计的。只要输入目标宇宙的法则参数,它就能模拟出该法则环境下,各种材料的性能变化。我已经用它测试了十七种材料,‘概念吸附材料’的适应性评分最高,达到——”

“停。”陆见平再次打断,“玄衍,我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如果星槎在航行中,这个‘概念吸附材料’突然失控,开始无限制吸附周围的概念碎片——比如吸附了‘死亡’‘崩坏’‘疯狂’这类危险概念——会发生什么?”

玄衍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单片眼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后怕。

“……材料会概念污染,进而污染整艘星槎,最终导致全员概念畸变。”他低声说,“概率很低,但……存在可能。”

“多低?”

“……百万分之三。”

“但一旦发生,就是百分之百。”陆见平把圆盘放回他手里,“玄衍,你的理论没错,思路也没错。但外宇宙探索不是实验室,我们不能赌百万分之三的概率。我们要的是万无一失——或者说,把风险降到我们能够承受、能够应对的程度。”

他看向金不换:

“老金,你也有问题。玄衍提出新方案,你第一反应是‘不行’,而不是‘怎么改进才能行’。这不叫稳健,叫保守。保守在探索中会害死人。”

金不换讪讪地挠头:“我这不是怕嘛……”

“怕就对了。”陆见平说,“但怕不能解决问题。我们要做的是,在怕的同时,找到既能前进又能保命的方法。”

他走到墙边,看着满墙的图纸。

沉默片刻后,他开口:

“这样,折中方案:星槎外壳用常规的‘星纹钢’做基底,这是经过几千年验证的材料,稳定性没问题。但在星纹钢表面,镀一层‘概念吸附材料’——不是全覆盖,是网状覆盖,覆盖率30%。这样既能利用它的适应性,又能在它失控时,有70%的基底材料保证星槎不崩解。”

玄衍和金不换同时眼睛一亮。

“这个思路……”玄衍快速心算,“可行性87.3%。虽然效果会打折扣,但安全性提升五倍以上。”

金不换也摸着下巴:“网状覆盖的话,我可以在网格节点布置‘概念净化阵’,一旦吸附材料出问题,立刻切断并净化。嗯……有搞头。”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不吵了,凑到一起开始画新图纸。

陆见平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勾起。

这就是他的团队。

争吵,分歧,但目标一致时,总能找到第三条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江小奇探头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陆兄,有人找你。”

“谁?”

“石星语那丫头。她说……有重要发现,必须立刻见你。”

---

档案司,地下三层,机密阅览室。

石星语站在一张巨大的玉桌前,桌面上铺满了发黄的卷宗、破损的玉简、甚至还有几块刻着古老文字的龟甲。她手里拿着一枚放大镜状的法器,正聚精会神地研究一块龟甲上的刻痕。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浅褐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像猫一样收缩了一下。

“陆师兄。”她放下法器,“抱歉打扰您,但这个发现……我觉得您必须知道。”

“什么发现?”陆见平走到桌边。

石星语指着桌上的卷宗:“我这三个月一直在整理巡天司三千年前的原始档案。大部分档案都在历次动乱中损毁了,但我找到了几份残卷,是关于‘星官选拔’的。”

她拿起一份泛黄的纸卷,小心展开:

“你看这里——‘天启十七年,巡天司初立,七十二星官各司其职。然星官之位非永恒,每百年需行更替之礼,选拔新血。选拔标准有三:一曰天资,二曰功绩,三曰……血统契合。’”

“血统契合?”陆见平皱眉,“什么意思?”

“我开始也不懂。”石星语又拿起另一份残卷,“直到我找到这份——‘血脉名录’。上面记录了七十二星官及其直系后裔的血脉特征。大多数描述都很模糊,比如‘与星辰亲和’‘法则感知敏锐’之类的。但有一个描述很特别。”

她指着其中一行:

“‘石氏,第十七星官‘开阳’后裔,血脉特征:浅褐瞳,可见灵脉纹理,于星力浓郁处有觉醒之兆。’”

陆见平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看向石星语的眼睛。

浅褐色瞳孔。

她曾经说过,她的眼睛天生就能看见“灵气的流动轨迹”。在黑山郡时,她就是靠这个能力,才找到陆见平院子外那处隐蔽的灵脉节点。

“你……”

“我不确定。”石星语的声音有些发颤,“我父母都是普通散修,在我六岁时就死在妖兽潮里。他们从来没提过什么‘星官后裔’。但……”

她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

玉佩很旧,边缘有缺损,但能看出原本是圆形,正面刻着星辰图案,背面刻着一个古字——

“开阳”。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遗物。”石星语轻声说,“她说这是我外祖母传给她的,传了好几代,但不知道有什么用。我以前只当是普通护身符,直到看到这份血脉名录……”

陆见平接过玉佩。

入手温润,玉佩内隐约有星力流转。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用世界法相感知。

然后,他“看见”了——玉佩内部,有一个极其精微的“封印”。封印的结构,和逻辑星道的符文有五分相似,但又多了些古老的变化。

“这玉佩需要特定条件才能激活。”陆见平说,“可能需要特定的星力频率,或者特定的血脉共鸣。”

他看向石星语:

“你最近有没有感觉……身体有什么变化?”

石星语犹豫了一下,点头:

“有。三个月前,青桑集重建时,巡天司在这里布置了大型聚灵阵。那几天,我每天晚上都会做奇怪的梦。”

“什么梦?”

“梦见自己在星空里行走。”她的眼神变得迷离,“无数星辰在身边流转,我能听懂它们的‘语言’——不是声音,是一种……韵律。有时候我醒来,发现自己在无意识地画一些奇怪的图案。”

她走到桌边,从一叠白纸下抽出一张。

纸上画满了复杂的星图。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星图,星辰的排布、连接线的走向,都透着一种古老而陌生的美感。

陆见平看着星图,世界法相再次震动。

他认出了这个图案。

在墨衍实验室的天工坊里,在那面刻满了上古知识的墙壁上,他见过类似的图案——那是“星官传承图”,记载了星官之间力量传递的路径。

而石星语画的这张图,中心位置标注的星辰,正是“开阳”。

“你觉醒血脉了。”陆见平缓缓道。

石星语呆住。

“可、可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觉醒不是瞬间的爆发,是缓慢的开启。”陆见平说,“你的眼睛能看见灵脉,是第一阶段。现在你能梦见星空、画出星图,是第二阶段。等到第三阶段……”

他没说下去。

但石星语明白了。

她的脸色白了白,又红了红,最后化为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期待,更多的是茫然。

“那我……该怎么办?”

“两个选择。”陆见平直视她,“第一,我帮你封印血脉,让它停止觉醒。你可以继续做档案司的见习执事,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但代价是,你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来历,永远不知道父母为什么而死——如果他们真是因为‘星官后裔’的身份而死的话。”

石星语握紧拳头:“第二个选择呢?”

“加入星海探索队。”陆见平说,“跟我们一起去外宇宙。在探索过程中,寻找激活玉佩的方法,寻找‘开阳星官’的遗产,寻找……你血脉的真相。”

“可我修为太低……”

“修为可以提升,血脉却是独一无二的。”陆见平说,“而且,如果‘开阳星官’真的留下了什么,那一定和外宇宙有关——星官们当年探索的就是星海。你去,或许能找到你存在的意义。”

石星语沉默良久。

她看着桌上的玉佩,看着自己画的星图,最后看向陆见平。

浅褐色的眼睛里,逐渐燃起火焰。

“我去。”她说。

声音不大,但坚定如铁。

---

离开档案司时,天色已近黄昏。

陆见平走在回驻地的路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天之内,两个人要加入探索队。

一个是被植入“实验程序”的失忆剑修,一个是觉醒星官血脉的孤女。

再加上技术狂玄衍、阵法鬼才金不换、情报专家江小奇、概念生命墨灵、导航核心澹台明月、神出鬼没的吴良……

这支团队越来越“怪”了。

但也许,探索未知需要的,正是这样的“怪”。

走到小楼门口时,陆见平看见一个人影靠在门边的墙上。

灰先生。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长衫,手里把玩着那盏蓝色油灯。看见陆见平,他咧嘴一笑:

“陆小友,谈妥了?”

“你都知道了?”

“商人嘛,消息不灵通怎么行。”灰先生站直身体,“我来是想提醒你一件事——关于曲玲珑的记忆加密,我可能知道一点内情。”

陆见平停下脚步:“说。”

“不是免费的。”灰先生眨眨眼,“但我可以给你个友情价——这次探索,你们去的三个实验场,每个场帮我带一件‘特色纪念品’回来。不拘什么,但要有当地文明的独特印记。”

“你先说,我再看值不值。”

灰先生左右看看,压低声音:

“我听说——只是听说——逻辑星官内部,三千年前曾经分裂成两派。一派以‘太初’为首,主张温和引导,让实验场文明自然进化。另一派以某个代号‘熵’的星官为首,主张激进干预,加速进化进程,甚至不惜……改造生命本身。”

他顿了顿:

“曲玲珑身上的变化,很像是‘熵’那一派的手笔。他们的标志性技术,就是‘概念植入’——把特定的能力、知识、甚至人格模板,直接植入生命体的意识底层,像安装程序一样。”

陆见平心中凛然。

“那记忆加密……”

“可能是保护机制。”灰先生说,“植入程序需要载体适应。如果载体意识抗拒,或者植入过程中出现冲突,可能会触发加密程序,暂时封存部分记忆,等适应完成再逐步解封。但也有可能……”

“有可能什么?”

“有可能是‘调试模式’。”灰先生的声音更低了,“植入程序还在测试阶段,需要观察载体在真实环境中的表现。加密记忆不是要隐藏,是要……等观察者来读取。”

陆见平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你是说,曲玲珑可能是某个星官的‘观察窗口’?我们带着她,就等于带着一个监视器?”

“不一定。”灰先生摇头,“也可能是‘求救信号’。如果植入程序出了问题,或者载体濒临崩溃,加密记忆里可能藏着修复指令,或者……自毁开关。”

他拍了拍陆见平的肩膀:

“所以我才说,你同意她加入是对的。与其让这颗定时炸弹留在清灵天境,不如带在身边,随时看着。而且……”

他咧嘴一笑:

“万一她真是‘熵’的试验品,那带着她,你们在探索中可能会遇到‘熵’留下的其他遗产。那可是大机缘——当然,也可能是大麻烦。”

典型的商人话术,利弊都说全。

陆见平沉默片刻。

“纪念品,我答应你。”他说,“但你要再帮我一个忙。”

“哦?”

“查清楚,‘熵’的星官全名叫什么,他最后去了哪里,是死是活。”陆见平盯着灰先生,“这个情报,值多少?”

灰先生眼睛一亮,搓了搓手:

“这个嘛……难度不小,但也不是查不到。这样,再加三个实验场的‘环境样本’——土壤、空气、水,各一份。”

“成交。”

两人击掌为誓。

灰先生心满意足地走了,临走前还哼着小调。

陆见平站在门口,看着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

夜色降临,星辰渐显。

他抬头,看着满天星斗。

那些星星里,有多少是真实的恒星,有多少是实验场的投影,有多少是……星官们留下的观察站?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看了。

带着这支“怪胎”团队,去看清这个宇宙,以及宇宙之外的真相。

推门进屋时,澹台明月正在灯下看地图。

见他进来,她抬头微笑:

“都谈妥了?”

“嗯。”陆见平在她对面坐下,“曲玲珑和石星语都加入。再加上我们原有的六人,团队九人。吴良师父说他会随行,但不计入编制——他算是‘特邀顾问’。”

“十人队。”澹台明月点头,“规模合适。星槎的载员上限是十二人,留两个空位备用,正好。”

她推过地图。

地图不是纸质,是灵力凝聚的全息影像,展示着清灵天境周边的宇宙结构。三个光点标注着目标实验场的位置,彼此相隔遥远。

“路线规划好了。”澹台明月说,“第一站,Ax-1128机械飞升界,距离最近,法则差异也最小——他们放弃了肉体,但保留了意识上传技术,我们可以先适应一下‘非肉身文明’的交流方式。”

“第二站呢?”

“Ax-0991灵能共鸣界。”澹台明月指向第二个光点,“这是个集体意识文明,个体意识融入群体思维。我们需要学习如何与‘蜂群思维’打交道。”

“第三站……”

“Ax-0017原初荒芜界。”澹台明月的声音低沉下去,“警示样本。看完前两个,我们大概能理解‘实验成功’是什么样子。然后去看失败……冲击会更大,但理解也会更深。”

陆见平看着地图上三个光点,沉默许久。

然后他问:

“明月,你觉得……我们真的准备好了吗?”

澹台明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青桑集重建后的烟火气息——炊烟、药香、孩童的嬉笑声。

“三年前,你在青桑集问我类似的问题。”她背对着陆见平,声音很轻,“那时你说,你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修真界活下去。我说,活着不是准备出来的,是走出来的。”

她转过身,星空般的眼睛在夜色中发亮:

“现在也一样。探索不是准备出来的,是走出来的。我们会遇到危险,会犯错,会后悔,但……我们得走。”

陆见平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并肩看着窗外的夜色,“那就走吧。十天之后,出发。”

“十天?来得及吗?”

“来得及。”陆见平说,“星槎最后调试要七天,物资准备三天。剩下七天……让曲玲珑回一趟镜湖剑斋,让石星语跟档案司交接工作,让每个人跟自己的过去道个别。”

他顿了顿:

“这一去,可能就是很久。久到……回来时,有些人,有些事,可能就不在了。”

澹台明月轻轻握住他的手。

“但有些事,会在。”她说,“比如我们。”

陆见平点头,刚想说什么,腰间一枚传讯符忽然亮起——是巡天司总部的制式符文。

接通后,严锋那沉稳有力的声音传来:“陆道友,听闻霓裳真人今日到访,一切可还顺利?”

“有劳严执政官挂心,已妥善处理。”陆见平回道。他心中同时闪过一丝无奈,这“司首”的误会,八成就是严锋他们为了办事方便给他传出去的虚名。

“那就好。另外,关于星海探索队的印信、袍服、正式职称……”

“打住。”陆见平赶紧截住话头,“严兄,咱们说好的,探索队我带队,规矩按新盟约来,但那些官面上的东西就免了。你发我一身巡天司执事的普通青袍就行,印信更用不着——有‘星钥’和这枚戒指够用了。”

他晃了晃手上灰先生给的观察者之眼仿制品。

传讯符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严锋带着笑意的叹息:“你啊……也罢。不过在外人面前,尤其是与其他文明接触时,一个正式的‘巡天司特使’或‘探索使’头衔,会方便许多。”

“那就临时授予,用完即收。”陆见平从善如流,“总之,别把我钉在官衙里。星空才是该去的地方。”

“哈哈,好!预祝你们,星海启程,一切顺利!”

传讯结束。陆见平摇摇头,对澹台明月苦笑道:“十个人的吃喝拉撒、安全调度、任务分配……感觉比当个司首还累。”

澹台明月莞尔:“严执政官巴不得你把‘星海探索使’的名头正式接过去,是你自己嫌麻烦不要的。”

“虚名累人。”陆见平望向窗外星辰,“咱们是去探索,不是去开衙建府。现在这样挺好,有事我担着,名头他顶着。”

澹台明月轻轻靠在他肩头。

窗外,星河璀璨。

窗内,两人并肩。

而在星河深处,未知的旅途,正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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