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启航前的暗流(1/2)
七日后,镜湖剑斋。
曲玲珑站在镜湖岸边,望着湖心那座云雾缭绕的剑阁。水蓝剑袍在晨风中轻轻摆动,腰间的佩剑“清泓”发出细微的嗡鸣——不是兴奋,而是某种……不安。
这里是她生活了二十一年的地方。
每一块青石,每一棵古松,每一缕湖风,都该是熟悉的。可此刻,她看着这一切,就像在看一幅精美的画卷——能欣赏它的美,却感受不到画中的温度。
“玲珑。”
霓裳真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曲玲珑转身,躬身行礼:“师尊。”
霓裳真人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掩去。她走到曲玲珑身边,与她并肩望向湖心:
“还记得你七岁那年,第一次来镜湖吗?”
曲玲珑沉默片刻:“记得。我站在这里哭,说水太深,我不敢过去。”
“然后呢?”
“……师尊把我抱起来,踏水而行。湖面泛起涟漪,像在脚下铺了一条水晶路。”曲玲珑轻声说,“我那时觉得,师尊是世上最厉害的人。”
霓裳真人笑了,笑容里有苦涩:
“现在呢?”
“现在……”曲玲珑顿了顿,“现在我知道,那不过是《镜湖心剑》第三重‘踏波’的运用。原理是剑气凝聚足底,改变水面张力,形成临时支撑点。能量消耗不大,但需要精密的控制力。”
她的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霓裳真人的笑容僵住了。
许久,她长长叹了口气:
“你以前不会这么说。”
“以前的我是什么样?”曲玲珑问,眼中是真的困惑。
“以前……”霓裳真人回忆着,“你练剑时会偷偷摘湖边的野花,插在剑鞘上。被我发现,就红着脸说‘让剑也闻闻花香’。你会在雨夜坐在廊下,听雨打荷叶的声音,说那像天地在弹琴。你会……”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曲玲珑的眼神告诉她:这些记忆,她都记得。画面清晰,细节完整。但她听这些时,就像在听别人的故事——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无法共情。
“对不起,师尊。”曲玲珑低下头,“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霓裳真人抬手,想摸摸她的头,但手停在半空,最终落在她肩上,“这不怪你。”
她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水滴状的玉佩,通体碧蓝,内部仿佛有水流流转。玉佩上系着一条银链,链子已经有些发暗,显然年代久远。
“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霓裳真人将玉佩放在曲玲珑掌心,“她临终前托付给我,说等你长大后交给你。但你一直没问过父母的事,我也就……一直没给。”
曲玲珑看着玉佩。
世界法相的感知自动展开——她“看见”了玉佩内部的结构:那不是普通的玉石,而是一种“概念结晶”。结晶内部封印着一道……剑意。
不是攻击性的剑意,是温柔的、守护的剑意。
“我母亲……是谁?”
“她叫曲清漪。”霓裳真人的声音变得悠远,“是我的师妹,也是镜湖剑斋百年来天赋最高的弟子。二十三岁就练成《镜湖心剑》第七重,本该接任下一代斋主。”
“那她为什么……”
“因为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霓裳真人看向远方,“一个来历不明、自称‘星海旅人’的男子。那人只在镜湖停留了三个月,却让她甘愿放弃一切,随他离去。”
曲玲珑握紧玉佩。
“后来呢?”
“三年后,她独自回来,已经有了身孕。”霓裳真人声音低沉,“她什么都不说,只是求我照顾她,照顾即将出生的孩子。我问她那个男人在哪,她只是摇头,说‘他去了很远的地方,回不来了’。”
“再后来?”
“你出生后第七天,她走了。”霓裳真人闭上眼,“留下一封信,说要去‘完成一个承诺’。从那以后,再也没回来。”
静默。
只有湖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
许久,曲玲珑轻声问:“那个男人……有什么特征?”
“特征……”霓裳真人回忆,“他腰间总是挂着一盏油灯,灯焰是蓝色的。他说那是‘交易的火种’,但从不解释是什么意思。还有,他的眼睛……”
她顿了顿:
“他的眼睛,在特定角度下,会泛起银色流光,像……星辰。”
灰先生。
油灯。蓝色火焰。商人。
还有……星官后裔的特征。
曲玲珑的心脏重重一跳。
“师尊,我母亲离开前,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话?”
霓裳真人想了想:
“她说,‘如果玲珑将来能看见世界的纹理,就把玉佩给她。如果不能,就让它永远封存。’”
世界的纹理。
《镜湖心剑》第九重,见微。
曲玲珑低头看着玉佩,碧蓝的光在她眼中流转。
“谢谢师尊。”她将玉佩戴在脖子上,“我会……找到答案的。”
“玲珑。”霓裳真人忽然抓住她的手,“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无论你找到什么答案,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霓裳真人的声音发颤,“记得回来。镜湖永远是你的家。”
曲玲珑看着她。
看着这位养育自己二十一年、此刻眼中含泪的师尊。
她应该感动,应该流泪,应该扑进师尊怀里说“我一定回来”。
但她做不到。
她只能点头,认真地说:
“我会尽量。”
尽量。
不是承诺。
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踏上星海之后,她还会不会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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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青桑集,探索队驻地。
陆见平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物资清单,感觉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三百张‘虚空隔绝符’?”他指着清单上的一个条目,“老金,咱们是去探索,不是去打仗。”
金不换一边往一个特制的储物袋里塞符纸,一边头也不抬:
“陆兄,你不懂。边界真理会的资料我看了,那个什么‘原初荒芜界’,到处飘着概念实体。‘虚空隔绝符’能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层临时防护,隔绝概念污染。一人三十张,不多。”
“那这两百瓶‘清心丹’呢?”
“预防‘存在性焦虑感染’。”玄衍推了推单片眼镜,接话道,“资料显示,接触过强概念污染的个体,有37.2%的概率产生‘自我存在怀疑’,严重者会主动抹除自己的存在痕迹。清心丹能稳定心神。”
陆见平扶额。
“咱们只去六个月,不是六十年。”
“有备无患,有备无患。”金不换终于抬起头,嘿嘿一笑,“陆兄,你是领队,要操心大事。这些琐事交给我和小江就行。”
他口中的“小江”,此刻正蹲在墙角,对着一个复杂的阵盘发呆。
江小奇。
三年过去,这位曾经的千机门弃徒、归墟海市情报贩子,气质沉稳了许多。虽然眉眼间还残留着昔日的机灵狡黠,但更多了一种历练后的干练。修为已至凝真五层,不算高,但根基扎实。
他手里摆弄的阵盘,是玄衍设计的“概念波动探测仪”——能在概念污染扩散初期就发出警报。
“江兄,有问题?”陆见平走过去。
江小奇抬头,苦笑:
“陆兄,这东西……太敏感了。我刚才不小心放了个屁,它都报警说‘检测到轻微腐败概念波动’。这要真到了概念坟场,不得响成一片?”
玄衍皱眉:“不应该啊。我设定的阈值是——”
“停。”陆见平再次打断,“玄衍,重新校准。把阈值调高到能过滤掉‘日常生理活动’的程度。我们不需要知道周围有没有屁,只需要知道有没有致命危险。”
“明白了。”玄衍点头,接过阵盘开始调整。
陆见平环视房间。
金不换在清点符箓,玄衍在调试设备,江小奇在整理情报卷宗。角落里,墨灵安静地坐着——她还是那副近似人类少女的外表,但眼神比三年前更加深邃。她在阅读边界真理会提供的《概念实体分类手册》,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划过,指尖泛起淡淡的逻辑符文光芒。
“墨灵,看得懂吗?”陆见平问。
墨灵抬头,眼睛像清澈的玻璃:
“大部分能理解。但有些描述……很奇怪。”
“比如?”
“‘悲伤’被描述为‘概念实体-情感类-负面变种-编号E-734’。”墨灵歪着头,“我能理解它的结构,它的波动频率,它的污染模式。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概念会让生命体流泪。”
她顿了顿,补充道:
“我模拟过‘悲伤’的概念频率,我的逻辑核心会记录‘检测到负面情绪波动’,但不会有流泪的生理反应。是因为我没有泪腺,还是因为……我缺少某种‘东西’?”
这个问题很深刻。
深刻到陆见平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石星语走了进来。
她换下了巡天司的制服,穿着一身方便行动的深灰色劲装,腰间挂着一个鼓囊囊的储物袋。浅褐色的眼睛里带着兴奋,也带着一丝紧张。
“陆师兄!”她快步走过来,“档案司的工作交接完了。这是严执政官给您的正式批文。”
她递上一份玉简。
陆见平接过,神识一扫。
【巡天司令:准予星海探索队(临时编号X-01)出航】
【领队:陆见平(代‘星海探索使’职)】
【队员:澹台明月、金不换、玄衍、江小奇、墨灵、曲玲珑、石星语】
【特邀顾问:吴良】
【航期:最长两年(主宇宙时间)】
【任务:执行边界真理会观察任务,探索外宇宙,收集情报,建立初步联系】
【权限:可调用巡天司三级以下资源,遇紧急情况可自主决断,事后报备】
落款处,盖着巡天司总部的朱红大印,以及严锋的亲笔签名。
“星海探索使……”陆见平摇头苦笑,“严兄还真是……”
“严执政官说,这个头衔在外面好办事。”石星语认真道,“他还让我转告您,巡天司会全力支持探索队。如果遇到危险,随时可以求援——虽然可能赶不及,但至少是个心理安慰。”
典型的严锋式务实。
陆见平收起玉简:“星语,你准备得怎么样?”
“该背的都背了。”石星语挺直腰板,“《星槎操作手册》一千二百条,《跨文明接触守则》三百款,《概念防护指南》五百页,我都记在脑子里了。还有……”
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这是我这几天整理的‘开阳星官’相关资料。虽然不多,但也许有用。”
陆见平接过本子,随手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手绘星图,和之前在档案室看到的那张类似,但更详细。星图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注释:
【开阳星,北斗第七星,主杀伐,亦主新生】
【星官传承:开阳一脉擅‘星力具现’,可将星辰之力化为实体攻击或防御】
【血脉特征:浅褐瞳(星力视觉)、灵脉感知(可‘看见’能量流动)】
【已知后裔:石氏(已凋零,现存记录仅三人)】
再往后翻,是一些零散的记载:
【天启十九年,开阳星官奉命探索‘螺旋星域’,一去不返】
【其佩剑‘破军’遗落,后由太初星官寻回,封存于星骸归墟】
【传闻开阳星官在失踪前,曾留下‘星种’,待血脉觉醒者开启】
星种。
陆见平想起石星语那块玉佩。
“星语,你戴着你母亲留下的玉佩吗?”
“戴着。”石星语从领口拉出玉佩,“但……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反应。”
陆见平接过玉佩,再次用世界法相感知。
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
玉佩内部的封印结构极其精妙,层层嵌套,像一套精密的锁。锁的核心,是一个微小的“星图阵列”——正是石星语画的那种星图。
“需要钥匙。”陆见平得出结论,“或者……需要特定的环境。比如,在开阳星官曾经到过的地方,或者……在星力浓度达到某个阈值的地方。”
他把玉佩还给石星语:
“收好。这次探索,说不定能遇到解开它的契机。”
石星语重重点头,眼中充满期待。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吴良懒洋洋的声音:
“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吧?该出发了。”
陆见平转头。
吴良不知何时倚在门框上,手里依旧拎着那个酒葫芦。邋遢的道袍,乱糟糟的头发,但那双眼睛——清醒得吓人。
“师父,零三还没到。”陆见平说。
“他不会来了。”吴良灌了口酒,“刚收到消息,边界真理会内部出了点问题,零三被临时调去处理了。你们的指导员换人了。”
“换谁?”
“一个你们没见过,但听说过的人。”吴良咧嘴,“‘指导者·九号’,前实验场文明出身,现任边界真理会第七序列观察站站长。他在星槎港口等你们。”
陆见平心中一凛。
指导者·九号——这个名字在边界真理会的资料里出现过。资料描述他是“经验丰富的观察员,擅长处理新兴文明的心理适应问题”,但评价中有一句备注:“有时过于理想主义”。
“我们现在过去?”澹台明月问。
“嗯。”吴良点头,“星槎最后调试已经完成,物资也装载得差不多了。就差你们这些乘客了。”
陆见平环视房间里的众人。
金不换、玄衍、江小奇、墨灵、石星语。
澹台明月站在他身边。
曲玲珑……应该已经在港口等他们了。
还有即将见面的指导者·九号。
十个人的团队。
一段未知的旅程。
“走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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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桑集外三十里,新建的星槎港口。
这里原本是一片荒山,三个月前被巡天司征用,改造成了清灵天境第一个对外宇宙开放的港口。港口不大,只有一座主起降平台,几座辅助建筑,但防御阵法层层叠叠,灵光流转,显然下了血本。
起降平台中央,停着一艘星槎。
陆见平第一眼看到它时,愣住了。
他想象中的星槎,应该是那种流线型的、充满科技感的飞船,或者古色古香的飞舟。
但眼前这艘……
它看起来像一颗放大了无数倍的“种子”。
通体银灰色,表面布满细密的纹理——那不是装饰,是玄衍设计的“概念吸附材料”网状结构。种子的一端较尖,是驾驶舱所在;另一端较圆,是生活区和动力舱。整体长约十五丈,最宽处约五丈,不算大,但给人一种……生命力。
“这是‘世界树种子的启发’。”玄衍推了推眼镜,难得地露出自豪的表情,“陆兄,你不是有世界树法相吗?我就想,什么样的星槎最适合你?最后想到了这个——以‘种子’为原型,寓意着‘播撒’‘生长’‘新生’。”
他指向星槎表面:
“这些纹理不只是装饰,它们是‘概念根系’。在异宇宙,它们会自动伸展,探测周围的法则环境,并将信息反馈给主控核心。同时,它们还能吸收微量的异宇宙能量,转化为星槎的辅助动力——虽然不多,但关键时刻能救命。”
金不换补充道:“我在纹理节点布置了三百六十个‘概念净化阵’,一旦检测到概念污染,立刻启动净化。还有七十二个‘虚空锚点’,遇到空间乱流时,可以强行稳定周围空间。”
陆见平走到星槎前,伸手触摸。
星槎表面传来温润的触感,像活物的皮肤。世界法相自动共鸣,他“看见”了星槎内部精密的结构:能量回路、阵法节点、概念接口、生活舱、驾驶台……
一切都设计得恰到好处。
“它叫什么名字?”陆见平问。
玄衍和金不换对视一眼。
“还没起。”金不换挠头,“等着你起呢,陆兄。你是领队,这艘星槎的灵魂。”
陆见平看着这颗“种子”。
它将在星海中航行,承载着他们的希望、恐惧、好奇,以及……未知。
“就叫‘启明号’吧。”他说。
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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