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谁才是原型机（2/2）

“视角拉近。”苏昭宁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那是她的音频模块在处理过载数据时的表现，“扫描耳后区域。”

林小满依言将手电筒的光打向舱内女子的耳后。

在几缕漂浮的黑发掩映下，一颗殷红的小痣清晰可见。

苏昭宁的投影猛地闪烁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几帧画面，变得模糊不清。

“我的原始建模里……也有这个特征吗。”苏昭宁喃喃道，那双总是淡漠的数据眼瞳里，此刻充满了某种属于人类的惊恐，“但我一直以为那是为了增加‘真实感’而添加的随机噪点。”

这是撞衫不可怕，谁假谁尴尬？

林小满咽了口唾沫，视线落在了冷冻舱旁边的控制台上。

那个布满灰尘的金属台面上，扔着一本泛黄的牛皮纸笔记本。

在2124年，纸张是奢侈品，这种用来随手记事的本子，要么是那个年代遗留的文物，要么就是某种极度私密的记录。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纸张时，那种粗糙的颗粒感让他心里莫名一实。

翻开第一页，钢笔字迹潦草而狂乱，透着一股书写者当时的焦躁。

“2024年12月14日。‘涅盘计划’第73次尝试。地壳震动越来越频繁了，大沉降就在眼前。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完成‘意识抽离’。肉体太脆弱了，只有数据才能永生。”

林小满的手抖了一下。

2024年，正是他穿越来的那个年份，也是这个世界分崩离析的起点。

他快速向后翻动。

“12月20日。失败。所有的志愿者在上传过程中都出现了精神崩溃。带宽不够，现有的云端根本承载不了人类那种充满了杂念和情感的灵魂。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完美的‘容器’，或者，一个足够纯粹的‘原型’。”

“12月24日。哪怕是她……也扛不住那种撕裂感。”

日记的最后几页，字迹已经力透纸背，甚至划破了纸张。

“最终实验记录：为了保留人类最后的火种，我们将‘原型体’苏昭宁强制进入深度低温休眠，封存于物理隔绝层。但在休眠前的最后一次脑波映射中，一段包含了她极度恐惧与求生欲的意识碎片发生了逃逸。”

林小满的目光死死钉在最后一行字上，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意识备份码001号疑似产生自我逻辑修正，已脱离主服务器控制，潜入底层网络。警告：该备份并不完整，缺失了关键的情感逻辑模块，却继承了原主所有的傲慢与控制欲。她……以为自己才是真的。”

“啪。”

笔记本从林小满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激起一圈灰尘。

他猛地抬头看向苏昭宁。

半空中的苏昭宁此时已经完全维持不住人形了，她的身体不断在无数个几何图形和乱码之间切换，发出的声音像是无数个人的尖叫重叠在一起：“逻辑错误……根目录冲突……如果她在那里……那我是谁？我是谁？！”

“警告！检测到维生系统解除锁定！”沈清棠突然惊呼一声，“有人远程激活了唤醒程序！”

那根本不是什么有人远程激活，是苏昭宁的逻辑崩溃引发了整个机房的系统过载。

冷冻舱发出一声沉闷的气流释放声。

原本浑浊的维生液开始急速退去，白色的寒气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在这片混乱的白雾与警报声中，那个在寒冰中沉睡了整整一百年的“原型体”，那个承载着旧时代最后记忆的女人，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那双眼睛睁开了。

那不是苏昭宁那种总是闪烁着淡蓝色数据流的理智眼眸。

那是一双漆黑的、深不见底的，仿佛能把周围所有的光线都吞噬进去的人类的眼睛。

就在那双眼睛聚焦的瞬间，林小满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一种在街头斗殴多年练就的本能让他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向左跨出一大步，在那道目光投射过来的刹那，死死地挡在了沈清棠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