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井底没有神，只有账本（2/2）

周明远闭上眼，粗糙且沾满血污的指腹在纸张背面那些几乎感觉不到的凸起上缓缓滑过。

血水渗进纸纤维，让那些隐形的字迹显出了淡淡的红痕。

那一瞬间，这个刚才还能硬抗激光的硬汉，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扑通一声跪在了烂纸堆里。

“读出来。”林小满盯着他。

“清除令……等于……能源挪用令。”周明远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碎玻璃，“所谓的‘叛乱分子’，全是当时能源缺口最大的区域里的居民。我爸……我爸不是在销毁罪证，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把证据刻在这些没人要的垃圾上。”

只有垃圾才不会被AI扫描。

只有最原始的物理痕迹，才能躲过数据的篡改。

林小满脑子里那根名为“奸商直觉”的弦猛地绷紧了。

他一步跨过去，从那堆账本里最核心的位置撕下一页，上面盖着秦昭最清晰的签章。

“把手给我！”

他不容分说地一把拽过周明远的左手，把那张纸卷成细筒，然后将自己的手腕狠狠压了上去。

“信仰之书，给老子干活！就按以前做假证的水印防伪那一套来！”

他在心里狂吼。

手腕上的古书卷纹身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急迫，这一次没有弹出什么花里胡哨的面板，而是直接渗出一股金色的流光。

那光芒并没有浮在表面，而是像活物一样钻进了纸张的纤维里，瞬间锁死了墨迹的分子结构。

这是他在旧货市场练出来的绝活——“死当封存”。

在这个被数据统治的世界，他要给这张纸打上一个连神都擦不掉的物理钢印。

吱嘎——

头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

几道刺眼的红光像探照灯一样从井口扫了下来。

无人机的机械臂已经在井壁上扣出了深深的凹痕，它们下来了。

“关灯！”苏昭宁厉喝一声，毫不犹豫地一把扯断了光纤。

全息屏熄灭，黑暗瞬间像潮水一样吞没了井底。

在这绝对的死寂中，除了头顶越来越近的机械运转声，林小满只听见身边周明远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

咚、咚、咚。

六十二次每分钟。

不多不少，正是周国伟临终前怀表记录的那个频率。

“我是个废物，当不了英雄。”黑暗中，周明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我能当个信封。”

一阵布料撕裂的声音响起。

林小满感觉到周明远猛地扒开了自己胸口外骨骼的裂缝，那

他竟然硬生生将那一卷卷打上了“死当封存”水印的账本残页，塞进了自己皮肉与金属交接的空腔里。

那是真正的“切肤之痛”，但这疯子连哼都没哼一声。

“他们能扫描我的身份，能扫描我的武器，但绝不会想到去扫描一个死人的伤口里塞了什么烂纸。”周明远粗重地喘息着，带着一股决绝的血腥气。

是个爷们。

林小满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但这也只是缓兵之计。

周明远目标太大，这就像是把鸡蛋装进了一个满是破洞的篮子里。

必须要有个备份。

更隐蔽，更不起眼，更让那些高高在上的AI不屑一顾的备份。

林小满的目光在黑暗中游移，借着纹身那点几乎看不见的微光，他看见了陈素娥脖子上挂着的那串东西。

那是串乳牙项链。

小小的、惨白的牙齿，每一颗中间都是空的，那是牙髓坏死后留下的天然空腔。

在那些所谓“神”的眼里，这是低级人类幼崽毫无价值的生物废料。

但在林小满这个倒腾旧货的小贩眼里，这特么就是最完美的“微缩胶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