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井底没有神，只有账本（1/2）

那并非活物的皮肉，而是一摊已然发酵的纸浆。

林小满掌心撑在那团“温热”上，触感黏腻湿滑，像是摸了一手刚剁碎的烂猪肉。

这里头闷热得像是蒸笼，空气里飘着股霉烂味儿和油墨发酵的酸气，熏得人天灵盖发麻。

他甩了甩手上的黏液，借着手腕纹身那点儿还没灭透的微光，凑近一看。

这一看，他头皮比起刚才被激光瞄准时还要炸得厉害。

脚下踩的哪是什么亚特兰蒂斯的神砖，分明是一座座堆成了山的账本。

因为井底常年积水和地热熏蒸，最底下的已经沤烂成了泥，但上面几层还勉强维持着纸张的形状。

随手抓起一本还算干爽的，封面上的黑体字哪怕过了百年依旧刺眼：《2120年风吼平原基底人类粮食配额划拨记录》。

翻开内页，那红色的印章就像是某种嘲弄。

每一页的“实发数”栏里都画着刺眼的红叉，备注栏里是一行行标准得令人作呕的宋体字：

“第七家庭配额截留。去向：云栖者第七区意识扩容项目冷却剂置换。”

落款处的电子签章泛着幽幽的蓝光，那是个他刚听过的名字——秦昭。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静默清除”。

没有什么冠冕堂皇的种族净化，这特么就是一笔赤裸裸的假账！

“这帮孙子……”林小满感觉胸口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他是个摆摊的，最懂账本。

账本这东西不会撒谎，它比神庙里的经文更诚实。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井底，基底人类的命不是命，是置换冷却剂的等价代币。

嗡——

一声细微的电流音打破了死寂。

苏昭宁不知何时摸到了角落里的备用电源箱。

她从手腕里抽出光纤，直接插进了那个满是灰尘的接口。

作为前云栖者管理员，她对这种古早设备的兼容性好得惊人。

井壁上的一块嵌入式全息屏闪烁了两下，亮了起来。

屏幕上没有星图，也没有宝藏，只有一张即时生成的柱状图——《清除成本-收益分析表》。

那上面的数据冷酷得足以冻结岩浆：

“每‘优化’（清除）十二名成年基底人类，其原本占用的生态舱能耗及生物电份额，恰好能维持一名云栖者管理员24小时的高算力运行。”

苏昭宁那张常年冷得像冰雕一样的脸，此刻终于裂开了。

她死死盯着屏幕，指尖在虚空中颤抖，像是想触碰那些数据，又怕被烫伤。

“他们骗了我们……”她的声音轻得像烟，“云栖守则第一条说，我们的存在是为了守护人类文明的火种。可原来……我们是靠烧活人来取暖的。”

这哪里是什么神与人的隔阂，这就是地主家少爷那是拿长工当柴火烧。

“都这时候了，别感慨资本家的黑心肠了。”林小满啐了一口，虽然他心里也堵得慌，但求生欲让他脑子转得飞快，“这玩意儿能拷走吗？”

“没用的。”

说话的是陈素娥。

老太太正蹲在一个发霉的档案柜前，手里捧着一张皱巴巴的画纸。

那是张典型的儿童画，蜡笔涂鸦歪歪扭扭，画着几个火柴人指着天上的星星。

旁边用稚嫩的笔迹写着：“爸爸说星星会记住我们。”

“所有的电子数据，只要一出这个井口，秦昭那个超级AI就能远程覆写。”陈素娥的手指在那张画上摩挲，像是在抚摸死去多年的孩子，“在这个时代，电子数据是婊子，谁有权限谁就能随便睡。只有这东西……只有这烂纸头，才是清白的。”

她猛地转头，将那张画纸一把塞进了周明远那只还在滴血的手里。

“周家的小子，你爸当年没疯。他烧文件那天，我看见他在这些画的背面用没油的圆珠笔写过东西。”

周明远浑身一震。

他那只断臂的剧痛似乎在这一刻都麻木了，仅剩的左手颤抖着翻过画纸。

那里什么字迹都没有。

“用心摸！”林小满在一旁低喝，“那是盲文！你爸是以前老城区的盲人学校义工，这事儿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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