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回家的路，得有人先走一遍（1/2）

地下的腐臭味刚消散，地面干冷的空气便如利刃般割过鼻腔。

林小满从那道如同大地伤疤般的裂口爬出来，还没来得及拍掉裤腿上沾着的一层死皮似的生物胶，就被眼前的阵仗晃得睁不开眼。

几架黑得发亮的治安巡逻无人机正悬停在半空，红色的激光束在灰蒙蒙的尘暴里织成了一张网，把这片废墟围得水泄不通。

那嗡嗡的旋翼声，听着就像是几百只因为没吃饱而发脾气的大个儿苍蝇。

“非法入侵地下管网，根据《涅盘纪元公共安全法》第4则条188条……”

领头的巡逻队长是个把自己半个脑袋都换成了金属壳的家伙，正板着脸公事公办。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穿着制式军靴的脚挡住了去路。

周明远站在那儿，制服笔挺，跟周围这帮灰头土脸的难民格格不入。

但他手里的执法终端却没对着人群，而是直接怼到了那个半机械队长的电子义眼上。

“今日锈网区域列为‘历史勘察特区’，暂停一切AI监管。”周明远的声音不大，但透着股只有长期在体制内混才能养出来的官威。

巡逻队长愣了一下，那只独眼里的光圈转了好几圈，显卡估计都快烧热了也没算出这个逻辑闭环：“长官，这不合规程。并没有收到‘共识网络’的授权指令，这种级别的区域封锁需要……”

“那就等他们慢慢投票吧。”周明远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讽刺的弧度，“等那帮挂在云端的老爷们投完票，这地下埋着的第七家庭的孩子，怕是都该当奶奶了。”

说完，他根本没看那队长一眼，手指在那块据说连着最高权限的终端上一划。

半空中的红色激光网闪烁了两下，像是有点不甘心，最后还是乖乖熄灭了。

林小满站在裂口边，眯着眼看着这一幕。

这姓周的脑子瓦特了？

这一波操作下去，他在官方那边的信用评分估计得跌停板。

正琢磨着，周明远已经走了过来。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真的纸，那种用植物纤维做的、带着点粗糙手感的玩意儿，在这年头比黄金还稀罕。

“拿着。”周明远把纸片塞进林小满手里，“基底人类最高级别通行凭证。有了这个，至少在方圆五十公里的基底聚居区，没人敢拦这群老弱病残。”

林小满低头扫了一眼，纸张边缘已经有点发黄，上面盖着的钢印显示的日期是十年前。

看来这东西在周明远兜里揣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也就是在他递东西的一瞬间，周明远那个做工考究的制服袖口往上缩了一截。

林小满眼尖，一眼就瞥见那手腕上系着一根土得掉渣的红绳。

绳子的编法歪歪扭扭，还没摆地摊卖的两块钱一根的精细，但那上面挂着的半个塑料珠子，跟刚才小雨在那地下舱室里找到的手环残片，不管是材质还是那股子廉价感，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林小满挑了挑眉，没戳破，把那张比命还贵的纸塞进兜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道：“怎么突然转性了？之前不还说是‘必要的牺牲’吗？”

周明远没看他，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深不见底的裂谷口。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露出了鬓角的一根白发。

“因为我终于听懂了。”周明远的声音有些发涩，像是喉咙里卡着块锈铁，“那首摇篮曲，我一直以为是在催人快跑。刚才在上面又听了一遍，才听明白……妈妈唱的是‘别怕黑，我在前面给你照路’。”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肺里的废气都换一遍：“我欠第七家庭一句道歉，更欠当年的自己一句‘对不起’。”

林小满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周明远的肩膀。

那一刻，这两人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死对头气场，竟奇迹般地消散了。

另一边，苏昭宁也没闲着。

这女人不愧是以前在云端混过的，她没去碰那些早就被AI监控锁死的主网络，而是不知从哪找了根数据线，直接插进了广场边上那几个早就成了废铁的公共信息亭。

这些老古董因为年久失修，早就脱离了AI主网，成了真正的“局域网孤岛”。

苏昭宁手指在满是灰尘的键盘上飞快敲击，没写什么复杂的破解代码，就是编了个最傻瓜式的交互程序。

几秒钟后，那几块满是划痕的屏幕亮了。

没有花里胡哨的界面，只有一个简单的按钮：“我想知道”。

一个路过的小孩好奇地戳了一下。

屏幕一闪，地下舱室里的画面跳了出来。

没有旁白，没有煽情的bG，只有那个穿着防护服的女人把孩子推进缝隙时的眼神，还有那句刻骨铭心的摇篮曲。

不到一小时，那几个破亭子前排起了长队。

队伍里有缺胳膊少腿的老兵，有刚下工一身油污的修理工，也有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

他们看完之后，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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