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天灾(一)(1/2)
乐昌公主离开后,陈帝陈顼也让自五皇子建安王陈叔卿以下尚未成年的皇子各自回宫,崇德殿内,只剩太子陈叔宝,次子始兴王陈叔陵,三皇子豫章王陈叔英和四皇子长沙王陈叔坚。
陈叔坚见状,心中有些紧张,因为这样的阵仗他之前也见过,这是他父皇要考校他们的学识和韬略。
不出陈叔坚所料,陈帝陈顼开口就是天下大势:“眼下天下三分,我大陈与北周北齐三足鼎立,战守之策,该如何选择?”
“果然……”陈叔坚闻言一缩脖子,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裤裆里,让他父皇看不见他。
“叔英,你怎么看?”陈帝陈顼和声问道,豫章王陈叔英作为他的第三子,宽爱仁厚,颇有韬略。
“儿臣以为……”陈叔英坐直身子正色答道:“后汉三国之事可为借鉴——三足鼎立之下,两个弱国应该联合起来共同对抗强国,眼下,虽然我大陈重夺江淮之地,拓地万里,但是若论国力,还是比不上宇文氏的北周,所以……儿臣以为,我大陈应该联合北齐,共抗北周。”
“呵呵……”陈帝陈顼闻言浅笑道:“叔英,你能在此次北伐大胜之后,不心生傲气,仍能冷静分析天下形势,这很好,不过……想法还是有些幼稚。且不说我大陈此次北伐已经与北齐结下仇怨,就算是当年的孙刘联盟如胶似漆,不也有吕蒙白衣渡江偷袭荆州,背刺盟友的前车之鉴么?以父皇看来,北齐高氏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其人品尚不及禽兽,与这样的国主结盟,岂不是与虎谋皮?”
“这……”陈叔英闻言,认真地点了点头,“儿臣受教。”
“叔陵,你来说说。”陈帝陈顼道。
“是。”陈叔陵的面容再次恢复了冷峻,“儿臣认为,此时北齐君昏臣暗,朝野上下早已沸反盈天,朝中贤臣段韶、斛律光、兰陵王高长恭或病亡,或被赐死,连最后能有些作为的祖珽也死在了徐州,北齐早就没了开国时的锐气,而是一派亡国之象。
反观北周,自宇文邕诛杀权臣宇文护之后,大刀阔斧整顿国内,毁经灭佛,将大量寺产收入国库,虽然引起北周国内的一些动荡,但是一旦成功,必然国力大增。到那时,我大陈再想与之争锋,恐怕就难了。”
“嗯。”陈帝陈顼眼神之中带着忧虑,他深知自己次子所言切中要害,一旦北周内部整顿完成,那他的大陈将面对整个西线的巨大国防压力,能不能扛得住,他心里也没底。
“所以,儿臣认为,我大陈应当趁着北周内部整顿尚未完成的时机,再接再厉,一举鲸吞北齐!”陈叔陵一字字道:“唯有如此,才能与北周东西并立,二分天下,然后借助河北的钱粮兵力优势,再加上江南地区赋税,凭借东部水路的运输之便,我们单凭国力就能活活压死北周,一统天下!”
陈叔陵冷厉的声音回荡在崇德殿内,听得豫章王陈叔英倒吸一口凉气,他没想到自己的二哥竟然有这样的雄心壮志。
“二弟之言……振聋发聩。”太子陈叔陵肃容道。
“嗯……”陈帝陈顼也点头道:“此方略着实大胆,但是,也着实可行,子曰:取乎其上,得乎其中;取乎其中,得乎其下。即便拿下北齐之后不能灭了北周,也比自守江南一隅要轻松不少。”说罢,端起酒杯微微抿了一口。
太子陈叔宝感慨道:“说起来,北周开国皇帝宇文泰当年拉着武川那一帮人建立西魏的时候,兵不满万,实力远逊于高欢,想不到,这才短短二十多年,高欢的子孙就把国家糟践成这样,而宇文泰的后代虽然也自相残杀,但是却能把曾经弱小的国家打造成天下第一强国,世事变幻,还真是如白云苍狗……”
“是啊……”陈帝陈顼点头道:“北齐的衰落自不必多言,北周的国力为何能蒸蒸日上,你们怎么看?”
此言一出,太子陈叔宝,始兴王陈叔陵和豫章王陈叔英全都陷入沉思。
“叔坚,你来说说。”陈帝陈顼终是看到了一直不吭声的长沙王陈叔坚,轻声问道。
“……是。”陈叔坚暗道倒霉,硬着头皮坐直了身子,开口道:“儿臣……儿臣以为……呃,北周宇文邕诛杀权臣宇文护之后,重、重整朝廷纲纪,把、把之前败坏的礼法制度重新恢复起来,使上下有度,长幼有序,所以……所以国力蒸蒸日上。”
“呵……”陈叔陵轻蔑一笑,正如陈叔坚看不上陈叔陵一样,他陈叔陵也看不上陈叔坚。
陈叔坚自然听见了这声轻笑,不过韬略并非自己所长,而且这宴会说到底其实就是父皇给陈叔陵开的庆功宴,在这个场合跟他陈叔陵吵起来,触的可是父皇的霉头,所以陈叔坚虽然气得满脸通红,倒也硬生生把不忿的情绪吞进了肚子。
“呵呵,四弟这番话也有一定的道理。”太子陈叔宝适时地站起来打圆场道:“礼法自古以来就是治国之重,四维不张,国之将亡,北周能有现在的局面,自然跟重申礼法有关。”
“嗯……”陈帝陈顼也点头微笑,他倒不是真认为北周从若变强是因为重申礼法这个稍显荒诞的理由,而是觉得自己这个平日里不学无术,只知饮酒取乐的四儿子嘴里能说出礼法二字来,多少算是有些进步。
“叔英,你以为呢?”陈帝陈顼问道。
“回父皇,儿臣以为,北周国力日益增强得益于地利。”陈叔英沉声答道:“目下北周国境,与北齐以黄河为限东西对峙,南侧占据蜀地与我大陈相邻,无论关中还是蜀中,都是易守难攻之地,再加上黄河天险,北周只要很少的兵力扼守住几个要塞,就可以牢牢挡住外敌入侵,如韦孝宽驻守的玉璧城,一座要塞挡住了高欢二十万大军,苦战五十余日,二十万大军竟然伤亡七万多人,硬生生把一代枭雄高欢熬死在了玉璧城下。所以只要北周关起门来一心休养生息,无论是北齐还是我大陈,拿他都没什么好办法,所以才有了如今北周国力蒸蒸日上的局面。”
此番话说完,陈帝陈顼、太子陈叔宝和始兴王陈叔陵无不微微点头。
“叔英此言,堪称真知灼见。”陈帝陈顼对陈叔英的回答非常满意。
陈叔英得到父皇的肯定,略微脸红地低下头,陈叔陵见状,与他碰了碰杯。
“叔宝,你也说说看。”陈帝陈顼看向自己的太子,和声道。
“是,父皇。”陈叔宝清了清嗓子,“依儿臣看来,北周国力日增,得益于周帝宇文邕诛杀权臣宇文护之后,能够调和国内各派力量,并未出现宇文护一死,全国动乱的局面,这种平衡手段着实高明,并且,宇文邕改革兵制,以府兵制代替世兵制,让大量底层农户进入军旅之中,稀释了北周元勋将领们对军队的控制力,此消彼长之下,反而增强了宇文邕对军队的影响力,兵不血刃就完成了兵权的转移,所以,儿臣认为——北周的崛起,得益于宇文邕这位雄主。”
“嗯。”陈帝陈顼点点头,“叔英所言在地利,叔宝所言在人和,全都算得上高屋建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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