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入城(二)(2/2)
“哎,你说给小郎中买手绢儿咋样?”戚云捅了捅司马廉道。
“我看行!”司马廉点头道,“可是,买个啥颜色的好呢……”
戚云闻言也有点儿犯难,随即问许信友道:“许先生,您有什么建议吗?”
许信友略一思索,抽出两只绣着兰花的白色手帕递给二人,“选白的吧,白色在我们荆楚文化里……”
“伍子云子廉子!可找着你们仨了!”还没等许信友说完,吕方休从街里窜出身形,一把拉住伍牧的胳膊,“二狗哥在街里包了个摊子请大伙儿喝牛肉汤,就差你仨了,快走快走!”
“哎哎,来了来了!”戚云司马廉闻言匆匆掏出钱放在摊上,接过手绢草草跟许信友告了个别就跟了过去。
“呵呵,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孩子,还挺有趣。”许信友把二十文钱替黄四娘收好,再抬头时,四个风尘仆仆的江湖人已经围住了他的摊子,微笑着看向许信友。
“二哥,别来无恙啊!”四个江湖人中身材最为精壮的汉子笑道。
许信友先惊后喜,抱拳笑道:“大哥!三弟四弟五弟,别来无恙!”
“二弟,一年不见,你这可是消瘦了不少啊。”五人中的大哥茅智胜捏了捏许信友的肩膀,微微皱眉道。
“毕竟寿阳一场大战,我能逃得性命就已经算是幸运了。”许信友不经意间抬头看了看城楼,感慨道。
“二哥,您家我伯父怎么样了?”老三祝严纪低声道。
“没能挺过去。”许信友尽量用豁达掩盖悲伤,淡淡道。
闻言,茅智胜四人纷纷把手搭在了许信友的肩头。
“二弟,节哀。”茅智胜的手掌温厚有力,使人振作。
“如皋那边都处理好了么?”许信友主动岔开话题问道。
“处理好了,二哥放心。”老五吴勇铮肃容道:“我们跟猎户一起进山,把能看见的豺狼虎豹全都杀了!算是……算是给赵大娘报仇了……”说到此处,吴勇铮低下了头。
“别说了五弟,还是怪我。”老四蒋义兴叹气道,“要是我当时留下来,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赵大娘出事……”
“行了,这世上哪有后悔药。”茅智胜打断了弟兄们的自责,“往前看,咱们是江湖人,江湖人走的是江湖路,不是回头路。”
“大哥说的对。”老五吴勇铮点头道:“死者长已矣,还得往前看。”
五人围着小摊沉默了片刻,还是茅智胜率先开口:“二弟,你在寿阳可还有什么牵挂?若没有的话,就跟我们一起去钱塘吧。”
“去钱塘?”许信友闻言稍显意外,“大哥,去钱塘做什么?”
“二哥,是这么回事儿。”老三祝严纪答道:“钱塘水路码头,人多货多,大哥有个姓罗的朋友在那儿开镖局,前一阵子写信过来,希望我们能过去一起走镖,我们觉着,反正广陵也没什么牵挂了,去钱塘也没什么不好,本来想直接回信答应下来,但是大哥要先等你同意再给那边回复,就是这么回事儿。”
“哦,原来如此。”许信友闻言点点头,旋即道:“既然兄弟们大老远来一趟寿阳,多少都要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先住几天,把这淮南牛肉汤和淮南豆腐吃够了,咱再出发也不迟。”
“那好,既然来了,就听二弟的安排。”茅智胜笑道:“反正罗兄弟那边也不急,咱犯不上赶时间。”
五个在广陵颇有侠名的义士确定好行程之时,戚云司马廉伍牧三人已经喝上了王二狗请的牛肉汤。
“嗝——香啊,真香啊!”根本顾不得滚烫,吕方休就把半碗热气腾腾的牛肉汤倒进了肚子里,滚热的肉汤逼出了体内的寒气,吕方休打了一个极为通透的饱嗝。
“多谢二狗哥,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吃到牛肉呢!”司马廉捞起一片肉一边嚼一边说道。
“谢啥啊?以后咱日子还长着呢,少不了你请我我请你的!”王二狗慷慨道,他手里其实已经没几个钱了,但是仍然执意请戚云几人喝这淮南牛肉汤,不爱钱财爱请客的叫花子很少见,哦,他现在也已经不是叫花子了。
“幸亏咱来得早啊,”三岔口喝得满嘴流油,胡乱擦了一把笑道:“人家掌柜的说了,耕牛不能乱杀,今天恰好有一头老得拉不动犁的耕牛下汤锅,要是来晚了可就喝不到这特色牛肉汤啦!”
“你以后除了说书的时候少说话,看你那没出息的德行。”王二狗嘴上数落着三岔口,手上却递过去一块手巾给他擦嘴。
“嘿嘿,谢谢二狗哥。”三岔口嬉皮笑脸道,“哎,对了云子,刚才您们三个干啥去了?怎么让吕方休找你们那么长时间?”
“我们仨在城门洞里看见一块儿石雕,然后听摆摊儿的先生讲了个故事。”戚云答道。
“啥?城门口有说书先生?我咋没看见?”三岔口闻言两眼放光,双手按在桌子上探过身子问道。
“三岔口你先坐下,我都看见你后槽牙了。”司马廉往后闪躲着三岔口的脑袋说道。
“不是说书摊儿,是个卖字画扇子的小摊儿。”戚云起身把三岔口按回座位。
“哦,哦哦,那讲的啥故事啊?给我讲讲呗!”三岔口依旧两眼放光。
“我俩能听明白就不错了,可没那个讲明白的本事,你问伍子吧。”司马廉捧着汤碗笑道。
“伍子伍子,够意思够意思,求你了求你了,给我讲讲,给我好好讲讲,回头我编成评书给大伙儿讲!我也请你吃东西还不行嘛!”三岔口拽着伍牧端碗的胳膊来回晃荡。
伍牧连忙咽下嘴里的豆皮,放下汤碗道:“好好好给你讲,吃东西的时候别晃碗,洒了浪费。”
“好好好我不晃荡,你可答应给我讲了哈!说话算话!”三岔口搓着手笑道。
“你也答应伍子请他吃东西了哈,也得说话算话。”司马廉趁机挤兑道。
闻言,三岔口面露难色地看向王二狗,“嘿嘿嘿,二狗哥,我的好二狗哥,借我俩钱儿呗~”
“滚蛋!”王二狗没好气儿地笑道:“就这时候才能想起我来!再说了,我也快没钱了,拿啥借你!”
“哎呀……”三岔口急得直挠头,“话说咱这次打完胜仗,咋没给咱们叙功呢……要是叙了功也不至于缺钱花了啊。”
“你是真没眼力见儿!”王二狗看了一眼周围,低声骂道:“咱们殿下和姚大人伤成那样,这时候你想着领赏?能不能有点儿出息!”
三岔口被王二狗骂得一缩脖子,整个人都堆在了桌子上,像一摊皱巴巴的烙饼。
“我听萧大人说了。”戚云见状低声道:“回去之后再叙功,让咱在留在烂柯山的弟兄们面前露露脸。”
一听这话三岔口立马精神了起来,“那感情好啊!那我张嘴不是又派上用场了吗?你们放心!等回去我给大伙儿说书的时候,一定让伍子好好露脸!”
“听你这意思,就不打算请伍子吃饭了是吧?”吕方休把汤碗一放,笑道:“那可不好使哈!这事儿从我这就过不去!必须一码归一码!”
“哎呀我又没说不请嘛。”三岔口见没糊弄过去,立即又蔫吧了下去。
少年们有说有笑地憧憬着未来,给未能走出悲痛的寿阳城带来了难得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