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入城(一)(2/2)
“哦哦哦,这就叫……叫什么……达……达……”司马廉急得一边儿皱眉一边儿薅头发。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就是这么个道理。”伍牧一字字柔声道:“若非有机会亲眼目睹这一片烛光,可能我这辈子也不会明白圣贤这句话的意思。”
“那对啊,听人家说跟自己去做本来就是两回事儿嘛。”戚云笑道:“有一次我在长乐坊讨到了一份儿樱桃毕罗,我一口都没舍得吃,全给了囡囡,囡囡吃得狼吞虎咽那叫一个香,给我馋得抓心挠肝儿,强咽着哈喇子问囡囡,这毕罗是啥味道的,囡囡连比带画,绘声绘色地给我形容了半天,我当时都感觉自己真吃过了似的,但是几天后,又有贵人赏了我一份儿樱桃毕罗,这次我亲口吃了一个,嘿……不能说囡囡形容的味道不像,但是听人说跟亲口吃到,还是完全不一样的两回事。”
“云子说的对,就是这个道理。”伍牧点头笑道。
“你俩别互相捧了,都给我说饿了。”司马廉揉着肚子苦着脸道:“咱回去睡觉吧,再不睡,饿劲儿上来可就真睡不着了。”
“也是,走吧走吧,睡觉睡觉。”戚云第一个跳下墙头。
烛火燃了一夜,直至太阳重新升起,自发守夜的百姓们陆续回城,却有一老叟拄着拐杖,拐杖上挂着一坛酒,一路向东而去。
魏老伯得知王琳身死消息的瞬间就昏厥了过去,幸得左邻右舍抢救才保住了性命,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魏老伯不顾劝阻,抓起拐杖就往外走,执意要去王琳身死的袁术孤堆。
魏老伯的脚程不快,直到晌午才来到了孤堆旁,无人安葬的司闻曹番子遗体招来了不少乌鸦,魏老伯走到近前,它们才恋恋不舍地一哄而散。
魏老伯胡乱擦了擦头上的虚汗,抹去泪水,竭力把袁术孤堆附近的环境看进眼睛里,街坊许信友告诉他,王琳死在了袁术孤堆的封顶上,于是,魏老伯绕过一大一小两座新坟,绕过腐烂发臭的尸身,把自己的身子扔在土坡上,手脚并用地缓缓爬上了封顶。
封顶上的战斗不多,血迹也只有树下一处,魏老伯一看到这片血迹,泪水就跟他的双膝一起摔在了地上。
“王大人……苍天无眼呐……”魏老伯从拐杖上摘下那个小酒坛子,“我新酿的酒,您……您喝……喝……”
把酒洒在染血的树旁,魏老伯匍匐在地,伸出干枯的双手,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把地上的血迹收拢起来,放进酒坛。
魏老伯此次前来,只是想替王琳收血而已。
黄昏时分,魏老伯才回到寿阳,他路过陈军大营附近的时候,恰巧遇上了一支送葬的队伍。
死者是王琳曾经的副将——暗中帮助司闻曹劫走王琳的王卫寅。
王卫寅的尸体被发现在他自己的营房里,自打得知了王琳身死的消息开始,王卫寅就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手下的将士只当他与大家一样伤心欲绝,也就没在意,直到今天早上,他手下的百夫长给他送饭,推开门却发现,王卫寅的尸体早就凉透了。
一开始,百夫长还以为王卫寅是死于刺杀,因为他的死相实在太过惊悚——披头散发仰面朝天,头发盖住了整张脸,咽喉被划破,鲜血流了满地,尸体就直挺挺地躺在血泊之中。
百夫长受了不小的惊吓,慌忙喊来了不少人手,众人仔细检索王卫寅的营房之后,发现了他留下的绝笔信,信的内容很简单——我对不起王将军,死了也没脸见他,把我脸朝下埋在王将军旁边,到了地府我给将军当牛做马。
众人这才知道,王卫寅是自杀,可是王卫寅为什么要自杀?他又有什么对不起王琳的,众人就不得而知了。
虽然有诸般疑惑,但是众人仍然遵照王卫寅的遗愿,把他埋在了山坡下,就陪在王琳不远处。
陈叔陵虽然伤得不轻,但是仍然关注着军中与城中的变化,直至王卫寅自杀殉葬之事尘埃落定,他才算松了口气。
“看来,王琳身死一事算是平稳过去了。”陈叔陵披着貂裘外罩,站在军中望楼之上,淡淡道。
“殿下,高处天寒,还是回营房休息吧。”韦谅站在北面,替陈叔陵挡住风口,躬身道。
“姚麒麟和戴温怎么样了?”陈叔陵问道。
“回殿下,戴卫率除了失血过多之外,身上伤势倒是不甚要紧,姚校尉浑身上下伤口十余处,肋骨折了两根,好在他底子扎实,也没什么大碍,但是仍需好生将养一番。”韦谅低头答道,姚戴二人受伤,他也有责任。
“嗯,那就再让他们休息几天,等他二人好一些立即启程回京。”陈叔陵道。
“殿下,您的伤势……”
“无碍。”
“是……”
死者长已矣,生者且偷生,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但是这几日里,寿阳城依旧笼罩在王琳身死的沉痛之中,这种沉痛如同一片飘在城头的乌云,每当寿阳人心情好些,想要抬头看看的时候,都会被这片乌云重新压低眉头。
就在这样的一片压抑之中,寿阳城迎来了一批特殊的来客——正如戚云所料,他们被允许在寿阳城内自由采买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