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险(二)(1/2)
太阳渐渐西斜,袁术孤堆旁,惊蛰草草给自己包扎了一番,然后怀着复杂的情感,开始处理姜云溪三人的遗体。
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惊蛰在坑里挖两下就得歇歇,而他直腰休息的时候,恰巧看到了沿着瓦埠湖湖岸赶来的人影,正是何太急。
三天前,洛阳城解除城禁的第一刻,何太急就辞别了绸缎庄的许掌柜,心急火燎地踏上了返程路,然后顺着标记一路赶到了此处。
惊蛰早就想到了这种情况,把手中的破锹一扔,坐在坑边等着何太急。
何太急用轻功赶了几十里路,此刻已经几乎力竭,再看到姜云溪三人的尸体,立即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
“头儿!姜大哥!老金……啊——————”何太急的双手死死插进泥土之中,两行热泪在脸上冲开尘土,一声悲恸将林中飞鸟惊得簌簌飞起。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何太急双眼猩红,从地上踉跄起身,双手揪住惊蛰的衣领咆哮道。
惊蛰感受着何太急指间的碎泥顺着自己的脖子滑进衣服,失神地看向何太急,何太急双手使劲地摇晃,惊蛰的身体随着来回摆动,可是何太急问得越急,惊蛰越不吭声。
何太急狠狠地摇晃着惊蛰,表情从暴怒到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到悲愤,从悲愤到崩溃,摇晃惊蛰的双手越来越无力,最后,何太急瘫在了惊蛰的怀里,泣不成声。
这时,惊蛰才缓缓开口:“司闻曹利用我们救出了王琳,然后想杀人灭口,不料南陈陈叔陵带人追来,玉石俱焚……司闻曹连同兰京在内,几个头目全被绞杀,连带头儿他们三个也没能幸免,我靠着装死,侥幸死里逃生,就是这样……”
说罢,惊蛰缓缓伸手抱住何太急,沉默片刻,嚎啕大哭。
二人紧紧搂在一起,眼泪流在一处,哭声此起彼落,直到夕阳把瓦埠湖的湖面撒上一片金黄。
何太急勉强收住悲声,强迫自己拿出老大哥的样子,拍拍惊蛰的肩膀,“行了,刀头舔血,咱干得就是这个活计……别让他们三个曝尸荒野,咱俩,咱俩再最后送他们一程……”
说罢,何太急接过铁锹,狠狠铲进土里……
惊蛰替姜云溪整理了一下遗容,但是他那被陈叔陵打得血肉模糊的脸已经几乎看不出人样,让何太急根本不忍直视,惊蛰把姜云溪的烟袋仔细放在他胸前,郑重地鞠了一躬,然后撒下第一抔土。
两个坟堆一大一小,何太急与惊蛰把金日闲和谢红叶合葬一处,也算是了了他们今生一段情。
坐在坟前,何太急摘下腰间酒囊,拔掉销子把酒洒在地上,“不是啥好酒,别嫌弃。”何太急红着眼睛惨笑道:“下次再来的时候,兄弟我肯定给你们带最烈的烧刀子!”
惊蛰默默拿出身上仅有的两件道家法器,按照崔道长所传,为三人点燃符箓,念了三遍《往生咒》,却不知如果姜云溪三人泉下有知,得知惊蛰超度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咒语还没念完,惊蛰忽然觉得脊背发凉,回头看时,只见一张血盆大口,两排锋利獠牙突然咬向自己的咽喉!
“哎!”惊蛰一惊,本能地伸手抵挡,这张利口狠狠地咬进了惊蛰的胳膊,惊蛰分明感觉到了自己的臂骨与牙齿摩擦的可怖声音!
何太急听到惊蛰的喊声才反应过来,定睛一看,却失声道:“娄金?!你干什么!”
疯狂撕咬惊蛰小臂的正是娄金,此时的娄金两眼血红,爪子狠狠抓在惊蛰的胸口,不咬死惊蛰誓不罢休!
何太急自然不知道娄金是要为金日闲报仇,见娄金发疯般攻击自己人,情急之下一脚踢在娄金的狗头上,这一脚用力不小,娄金吃痛,终于撒开了嘴,惊蛰一把将其摔落在地。
“你疯了?!”何太急朝着娄金喊道。
“旺旺旺!旺旺,汪汪汪!”娄金此时的叫声即便是人都能听出其中的愤恨,眼泪不住地往下流,娄金朝着金日闲的坟堆叫两声,又朝着惊蛰狠狠叫两声,然后流着泪看向何太急。
“没能救下金大哥,是我无能。”惊蛰见状,立即朝娄金说道:“你要是恨我,卸我一条膀子也没什么。”
“旺旺旺!”娄金呲着牙狠狠看向惊蛰,何太急见状赶紧挡在惊蛰身前,“你干什么?朝自己人动手,骁骑卫可没这规矩!有这本事怎么不见你把兰京给咬死呢!”
“汪汪汪……”娄金满眼委屈,朝着何太急使劲摇着尾巴,可惜何太急不是金日闲,不懂娄金的意思。
何太急见娄金对自己好像没什么敌意,伸出手缓缓靠了过去,“来来来娄金,我们带你一起回长安。”
不料娄金闻言,突然闪身躲开了何太急,狠狠地朝着惊蛰叫了两声,转身迅速逃走。
“这……”何太急见娄金跑远,无奈一叹,“随它去吧……”然后转身来看惊蛰的伤势。
“我天!娄金这狗崽子怎么这么狠!”何太急看着惊蛰小臂上一排哗哗流血的窟窿,惊道,说罢赶紧帮惊蛰上药包扎。
“老金没了,他朝我撒撒气也没什么错儿。”惊蛰嘴上这么说着,心里想的却是——得亏狗不会说人话。
“行了,死者长已矣,咱们活着的还得接着往前走。”何太急扶起惊蛰,“走吧,回长安的路……长着呢。”
二人相互搀扶,一步步朝着长安城走去,留下身后的坟茔陪在袁术孤堆旁,一起听瓦埠湖的水声。
崔道长自与惊蛰告别之后,便疯狂催动内力,将轻功催动到极致,拼尽全力向北狂奔,那样子看起来根本就不是逃命,而是想榨干自己最后一丝气力,向天歌三人见状,也只能在后面紧紧跟上。
一口气跑了几十里路,内力稍差的观棋已经气息大乱,多亏戒嗔禅师助力才勉强跟住。
终于,四人一路来到春申湖旁,崔道长或许是内力见底,或许是心中的情绪耗尽,在金光粼粼的湖边停下了脚步。
“无量天尊……”崔道长缓缓转过身,正了正头上的庄子巾,缓缓向三人道歉:“贫道任意妄为,给三位添麻烦了。”
“这哪里话。”观棋一边擦汗一边笑道:“偶尔放肆一下,倒也痛快。”
崔道长见三人连一丝抱怨都没有,惭愧之中带着感动,旋即又有些懊悔,“无量天尊,若是贫道能再早到一时半刻……”
“道长,”向天歌闻言出声打断道:“山本无愁,因雪白头,
水本无忧,因风起皱。这不是您的错,莫要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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