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连弩初成。(2/2)
他迅速将拉杆复位,内部立刻传来流畅的“咔嗒”声——第二支箭已自动落下,弩弦再次挂满。略微调整呼吸,瞄准稍偏的位置,再次扣动扳机!
“嘣——嗖!咄!”第二支短箭几乎沿着第一支的轨迹,紧挨着钉入札甲,再次洞穿!
第三箭、第四箭、第五箭……杜远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精密机械,重复着拉杆、微调、击发的循环。
整个工坊里,只剩下那规律、稳定、却一次比一次更震撼人心的“喀哒—嘣—嗖—咄!”的交响在回荡、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与心脏!
每一次拉杆都顺滑得令人惊叹,每一次落箭都精准得毫厘不差,每一次发射那弓弦的闷响都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
乌黑的箭矢如同被死神无形的手接连掷出,一支追着一支,稳定、快速、毫不留情地飞向目标,将那副代表中级防护的皮铁札甲在极短时间内打得千疮百孔,铁片崩飞,牛皮撕裂,后面的草垛很快被密集的箭杆布满。
当杜远射出第十支箭时,他的手臂已经开始感到明显的酸胀,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心中的火焰却燃烧得愈发炽烈、沸腾!成了!远超预期的成功!
这种连续、稳定、迅猛的火力投射能力,这种将杀伤效率提升数倍的恐怖质感,真真切切地掌握在了手中!
古代匠师们将他那超越时代的概念,不仅完美实现,甚至在工艺细节上做出了令人惊叹的优化!
他咬紧牙关,继续射击。第十二支、第十五支、第十八支……箭矢连绵不绝,仿佛永无休止。
“咔哒—嘣——嗖!咄!”第二十支,也是最后一支短箭,带着前面十九支箭积累的威势与所有人的期盼,离弦而出。
如同最后的审判之矛,狠狠钉在了那早已破烂不堪、几乎要从挂架上脱落的札甲残骸中心,箭杆因巨大的动能而剧烈弯曲震颤,久久不息。
从第一箭到第二十箭全部射出,耗时仅仅相当于一个训练有素的传统弩手,在理想状态下完成四到五次标准射击的时间!平均射速达到了恐怖的四到五倍!
现场陷入了长达十数个呼吸的绝对死寂。所有人都仿佛被那连续不断的死亡呼啸和靶子上触目惊心的破坏景象夺去了心神,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言语。
“成……成了?!二十发!全部激发!无一故障!!”一个因激动而彻底变调的年轻嗓音率先打破了寂静,那名参与箭匣制作的学徒跳了起来,脸色涨红,手舞足蹈,语无伦次。
“苍天在上……列祖列宗……老夫……老夫六十载匠心……今日……今日得见神器……死而无憾!死而无憾矣!”
宇文恺大匠早已是老泪纵横,他踉跄着上前两步,伸出颤抖的双手,虚悬在那具仿佛还散发着硝烟与杀气、微微震颤的连弩上方,想要触碰,却又不敢,仿佛在面对一件有生命的神只造物。
他毕生追求的技艺极致,对机巧之道的终极幻想,似乎都在这一刻,被眼前这具冰冷的机械所超越、所实现。
其他的匠人们也从极度的震惊中陆续回过神来,刹那间,巨大的狂喜如同火山般喷发!
震耳欲聋的欢呼、激动到破音的呐喊、喜极而泣的哽咽、以及因过度兴奋而相互拍打肩膀手臂的声响,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几乎要掀翻工坊的屋顶!
“快!快去看靶子!测量数据!”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向测试靶位。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是最冷静的老匠师也倒吸一口凉气。
五十步外的皮铁札甲已经被彻底摧毁,正面布满二十个狰狞的窟窿,许多铁片被直接击穿或撕裂变形,内部的衬里和草靶被搅得一团糟。
一百步外的皮质轻甲同样被轻易洞穿,箭矢深入后面的木板。甚至一百五十步外的硬木板,也有数支箭矢深深嵌入,毛毡破碎。
杜远站在原地,缓缓松开握着拉杆的手,指尖因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带着些许麻木。
他双手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那不是疲劳,而是肾上腺素飙升过后,难以抑制的、源于灵魂深处的兴奋、成就感与一种近乎虚幻的震撼。
他看着那些欢呼雀跃、仿佛年轻了二十岁的工匠们,看着那具静静矗立、却散发着无声威严的连弩,看着远处靶位上那令人胆寒的密集箭簇,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视野瞬间有些模糊。
他做到了。他真的将那颗来自遥远未来的知识火种,与这个伟大时代最巅峰的匠心与技艺相结合,创造出了实实在在的、可以扭转战场天平、改变历史细微走向的国之利器!
这不再是实验室里的奇思妙想,这是力量,是大唐在面对高原寒风与草原铁蹄时,可以倚仗的、令敌胆寒的、跨越代差的绝对力量!
是点亮科技树后,在军事枝干上结出的第一颗沉甸甸、硬邦邦、闪耀着冰冷金属光泽与智慧光芒的果实!
“快!详细记录!”杜远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因激动和略微干涩的喉咙而显得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测量每一箭的着靶点分布,计算平均偏差和密集度!检查弩身各部件,尤其是杠杆枢轴、滑轮、弩弦挂钩的磨损情况!
测试不同拉力下的射速极限!进行持续射击耐久测试,看连续发射多少轮后会出现明显故障或精度下降!”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燃烧着更炽热的火焰:“这,仅仅是原型验证成功!我们要摸清它的全部性能边界!
要优化每一个部件,寻找更轻、更韧、更耐磨的材料!最关键的是——”他加重语气,“要在确保威力和可靠性的前提下,简化生产工艺,制定标准工法,设计专用工具!
这具连弩,绝不能只是摆在将作监的珍宝!它必须能量产,能大规模、高质量地制造出来,要能装备我大唐最精锐的弩手,成为边军手中真正的‘铁雨’!”
杜远的话语如同投入沸油的冷水,瞬间让工坊内的激情转化为更加务实、更加高涨的行动力。
工匠们轰然应诺,眼神中的光芒从狂喜变为一种肩负使命的坚毅与狂热。记录数据的、拆卸检查的、准备下一轮测试材料的……工坊再次陷入热火朝天、却目标明确的忙碌之中。
第一具连弩原型石破天惊般的成功,如同一把无比锋利的钥匙,“咔哒”一声,清脆地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强军备、更高技术壁垒的大门。
门后透出的光芒,照亮了帝国工匠们前行的道路,也映照出未来战场上可能出现的、颠覆性的战术图景。
杜远深知,这激动人心的“初鸣”,仅仅是一个波澜壮阔时代的序幕。在高炉铁水日夜不息的奔流轰鸣中。
在帝国顶尖匠心神魂熔铸的智慧火焰里,一支即将装备着超越时代利器、披覆着更精良甲胄、从远程到近战都焕然一新的大唐新军,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加速成形。
而他,这个来自千年后的灵魂,正是这一切最关键的推动者与最直接的见证者。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拉杆的冰凉与震动,耳畔仿佛依旧回荡着箭矢破空的尖啸,这份混合着创造喜悦、历史责任与对力量敬畏的复杂激动,将如同烙印,深深镌刻在他的生命之中,永不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