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朝堂定策，政通令行（2/2）

且儿臣观其细则，于授田标准之弹性、稽查手段之设计，颇重各地实际，非泥古不化之空谈，亦非不切实际之理想，儿臣深表赞同，愿见此制早日施行。”

军方代表的态度亦至关重要。如程咬金这般直率的老将，在皇帝征询意见时，摸着后脑勺，用他那洪亮的嗓音说道：

“陛下，老臣是个粗人，那些田亩账目、租庸细则是弄不太明白。但老臣带兵知道一个理儿：

当兵的要是家里有块安稳田地，婆娘孩子有依靠，他上了阵心里就踏实，知道为谁打仗，保的是什么！要是家里没地或者地被豪强占了，当兵的心思能安生？

这均田，让当兵的和种地的家里都有地种，是好事！老程觉得该办！”

其他将领也纷纷附和。军方朴素而直接的支持，有力地消弭了任何潜在的、关于改革可能引发社会动荡进而影响军事稳定的疑虑。

李世民一直静静聆听，目光不时扫过奏疏重点段落，或停留在发言臣子脸上，深邃难测。

待主要意见陈述完毕，殿内稍静，他方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

“民为邦本，本固邦宁。此乃至理，亘古不变。土地者，生民衣食之所出，国家赋税之所依，实为社稷之根基，天下安定之关键。

前隋之速亡，乃至我朝初年诸多隐忧，其源多起于土地兼并日盛，贫者无立锥之地，富者阡陌纵横，民失其恒产，则民心浮动，国本动摇。”

他略作停顿，目光如电，扫视群臣：“今赖天地祖宗庇佑，将士用命，臣工尽心，四海升平，内患渐弭，吏治较之往昔，亦算初肃。

此正是厘定经济制度、惠养天下黎元、为万世开太平之基的难得时机。”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御案上的奏疏，语气转为肯定：“杜远、房玄龄、长孙无忌、魏征，联名所奏《请行均田疏》及诸般细则，朕已详览。

其所思所虑，贯通古今之弊，洞察当下之机，条理分明，因时制宜，既存抑制兼并、安辑百姓之古意，更有依托新势、强化核查、着眼长远之新谋。朕……深以为然。”

“准奏！”李世民声音陡然提高，斩钉截铁，“即令尚书省总领，户部会同吏部、刑部、工部及御史台等相关诸司。

以此疏及所附细则草案为根本，参酌今日廷议所提善言，尽快拟定颁布详尽的《贞观均田令》及配套考课、稽查之法，务求严谨周密，昭告天下，咸使闻知！”

他连续下达具体敕命，思路清晰，部署周全：

“授田、核查，事涉亿万生民身家性命，关乎朝廷信誉与新政成败，务必谨慎、公允、透明。

特命房玄龄负总责，统筹协调全国均田事宜；长孙无忌、魏征协理，侧重律令审定与执行监督；杜远参赞机宜，协助处理具体技术细则及试点协调。

此四人可专折奏事，遇紧要处可直接面陈。各地刺史、县令，为辖区均田事第一责任人，务须亲赴乡里，督导落实，若有玩忽职守、敷衍塞责、甚或贪赃枉法阻碍新法者，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新政推行，法令虽严，亦需使民晓喻其意，知其利之所在。

着《长安报》即日辟出专版，由杜远会同翰林院学士，撰写系列通俗文章，以百姓能懂之言，譬喻常见之理，详解均田之要义、好处、及其与每家每户之切身关联。

务求深入浅出，使乡野村夫、市井小民亦能明晓大体，心向往之。此文亦需抄送各道州县，广为张贴宣讲。”

“为求稳妥，积累经验，查补遗漏，新法不急于全国铺开。着即在京兆府辖下之蓝田县，先行试点。

蓝田近在畿辅，民情易察，成效易见，且该县田地类型、人口构成颇有代表性。着京兆尹、蓝田县令即刻听候房玄龄等人调遣，全力配合试点工作。

一应施行步骤、遇到问题、解决之法、民众反应，均需详细记录，定期奏报。务求在蓝田试出真章，试出经验，试出可推广之法度，为全国推行树立可靠典范！”

圣意决断，言出法随。一场旨在重新调整帝国最根本生产资料——土地——的分配关系、影响极其深远的重大制度改革，在贞观十七年的这次朝会上，于最高统治层面正式获得通过。

从此，它不再仅仅是几位重臣书房中的构想，而是成为了即将推行天下的国家意志，进入了紧锣密鼓的立法与实施轨道。

太极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因这项重大决策而变得更加凝重，又充满了某种变革前夕的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