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你们也跑不了。(2/2)
虽然没有大型熔炉,但翻砂、浇铸、打磨的工具一应俱全。
角落里堆着铜料、锡料,架子上摆着几十枚钱范——那是铸造钱币的模具,上面刻着“开元通宝”字样,但细看就能发现,字体与官铸略有差异,铜质也更劣。
现场查获已铸好的私钱三千余枚,以及大量半成品。
“私铸钱币……这是动摇国本的大罪!”侯君集倒吸一口凉气。
私铸钱币,历朝历代都是死罪。因为这会扰乱货币体系,造成通货膨胀,最终受害的是普通百姓。
郑氏不仅走私军械、操纵钱粮,竟还敢私铸钱币,其野心已经昭然若揭——他们不仅想控制经济,还想从根本上动摇大唐的金融根基。
侯君集立即封锁现场,将所有工匠、工具、原料、成品全部扣押,派重兵看守。
消息传回长安,李靖拍案而起:“郑氏该死!”
范阳卢氏的查抄,发现了海量的铜钱——不是开元通宝,而是前隋的“五铢钱”,足有五十万贯之多。
这些钱币被埋在地下,许多已经锈蚀。显然,卢氏在等待时机——若天下有变,这些钱币就是他们起事的资本。
赵郡李氏的庄园里,有一个占地三十亩的私家园林,完全仿照长安曲江池而建,亭台楼阁极尽奢华。园中养着孔雀、仙鹤、鹿群,甚至有两只来自岭南的幼虎,关在铁笼里,作为玩物。
陇西李氏虽与皇族同姓,但分支早已疏远。在其府邸中,搜出了与吐谷浑、党项往来的书信,以及大量来自西域的珍宝——显然,他们利用地处边陲的优势,从事着朝廷禁止的边境贸易。
渤海高氏、弘农杨氏……一家家查下去,触目惊心。
没有一家是干净的。
金银珠宝只是表象,土地兼并、高利盘剥、偷逃税赋、走私违禁、僭越礼制、私藏甲兵、勾结外邦……每一条,都是动摇国本的大罪。
而当这些查抄的财物,被一车车运往各地官仓,在库房前堆积如山时,围观的百姓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愤怒,再到最后的欢呼,情绪如烈火般蔓延。
“原来他们这么有钱!”
“我家的田就是被王家强占的!”
“我爹当年借了崔家十贯钱,最后卖了祖宅才还清!”
“郑家的粮店,春荒时卖霉米,吃死了人!”
“朝廷英明!陛下英明!”
欢呼声中,也夹杂着哭声——那些被逼死亲人的家属,那些被夺走田产的农民,那些被卖为奴仆的子女……他们跪在官仓前,对着长安方向磕头,泪流满面。
三月十五,各地查抄的初步清单,以八百里加急送到杜家村。
临水小筑内,李世民面前摊开着十几份文书。
王氏:黄金十二万两,白银八十五万两,铜钱三十万贯,田产一百二十万亩,店铺四百余家,古籍三千卷,珍玩五千件,布匹十万匹……
崔氏:黄金八万两,白银七十万两,铜钱四十万贯,田产九十五万亩,盐引三千张,茶引五千张,古籍五千卷(其中孤本八百),字画一千二百幅,礼器三百件,储粮三十五万石……
郑氏:黄金五万两,白银六十万两,铜钱五十万贯(含大量前朝钱币),私矿七处,走私军械账册,私铸钱币作坊一座……
总计五姓七望核心家族,查抄出的财物,估值超过三千万贯。
而大唐贞观十一年的全国税赋收入,也不过两千余万贯。
李世民看着这些数字,久久沉默。
窗外春雨绵绵,溪水潺潺。桃花落了,李花正盛。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三千万贯……朕记得,贞观七年修洛水渠,预算八十万贯,朝中吵了三个月,最后砍到六十万贯。贞观九年陇右旱灾,赈灾用了五十万贯,户部说掏空了半个国库。”
他拿起一份借据的抄本——那是王氏逼死李石头的那张血书。
“十贯钱,一条人命。”李世民的手指轻轻抚过纸面,“而他们库房里,发霉的粮食够十万人吃一年,褪色的绫罗够五十万人做新衣,生锈的钱币够整个关中百姓三年赋税。”
他抬起头,看向房玄龄、长孙无忌、魏征、杜远:“你们说,这些世家,该不该灭?”
无人回答。但每个人眼中,都是同样的答案。
“这些财富,是民脂民膏,是血泪白骨。”李世民站起身,走到窗前,“朕要做的,不是杀了王弘、崔琰、郑元礼几个人。朕要做的,是让这样的罪恶,永远不能再发生。”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传朕旨意:所有查抄财物,登记造册,全部充入国库。田产,分给无地少地农户;
店铺,公开拍卖,所得归公;粮食布匹,用于赈济贫民;金银铜钱,充实国库,以备国用。”
“至于那些古籍字画、珍玩礼器……”他顿了顿,“有价值的,收入皇家图书馆、武德殿。其余,全部变卖,所得同样归公。”
“而这些人——”李世民指向桌上那些名单,“按律审理,该斩的斩,该流的流,该囚的囚。但记住,朕不要牵连过广。核心有罪,惩其核心;胁从无知,可酌情宽宥。我大唐,需要的是安定,不是血洗。”
“臣等遵旨!”众人齐声应道。
李世民重新看向窗外。春雨渐歇,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洒下来,照在溪水上,波光粼粼。
“春天来了。”他轻声说,“该翻土了。把那些腐烂的根,都翻出来,晒在太阳下。然后,种新的种子。”
杜家村外,田埂上,农人已经开始春耕。犁铧翻开湿润的泥土,将去岁的枯草埋入地下,等待它们化作春泥。
而长安城外,大慈恩寺的金顶在阳光下依旧耀眼,但寺内已无梵音,只有官兵巡逻的脚步声。
一场持续数百年的门阀盛宴,在这个春天,戛然而止。
留下的,是堆积如山的金山银海,是血泪写就的借据账册,是等待审判的罪人,以及一个帝王冰冷而坚定的决心:
这大唐的江山,从此,该换一种活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