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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8章 沐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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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的热水开到最大档,蒸汽像浓稠的白雾,裹着滚烫的温度,将整个空间填满,连镜子都蒙上一层厚重的水雾,看不见任何倒影。厉沉舟站在花洒下,水流砸在他宽阔的后背上,溅起细密的水花,顺着肌肉的沟壑往下淌,却洗不掉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戾气,还有藏在毛孔里的过往。

他今天又和合作方吵了一架,对方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轻蔑,像极了小时候堵在巷口欺负他的混混,像极了部队里那个处处针对他的营长,也像极了那天敢瞪他的员工林默。回到家,他把自己关在浴室,拧开花洒的瞬间,心里的压抑就像被捅破的堤坝,汹涌而出。

他抓起那块磨得发亮的丝瓜络,那是苏晚特意为他选的,说用着温和不伤皮肤。可此刻,在他手里,却成了最锋利的武器。他将丝瓜络狠狠按在自己的胳膊上,用力搓了起来,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皮肉搓开。

“嗤啦——”

丝瓜络摩擦皮肤的声音在水声中格外刺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他的胳膊很快就红了一片,皮肤下的毛细血管破裂,透出细密的红血丝,像一张狰狞的网。可他毫不在意,反而越搓越用力,仿佛要把胳膊上那层沾染了他人目光的皮肤,连同那些屈辱的记忆,一起搓掉。

“我让你瞪!我让你看!”他低吼着,声音被水声淹没,却带着十足的狠劲。他想起了林默肿得不成样子的脸,想起了自己一巴掌接一巴掌抽下去的快感,也想起了苏晚失望的眼神。那些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更加烦躁,搓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胳膊搓得发烫,他又转移到胸口。这里曾被混混踹过,曾被营长用枪托砸过,曾被B寝室的人用酒瓶砸过,每一道旧伤,都是一道耻辱的印记。他用丝瓜络死死地按住胸口,来回搓动,皮肤很快就变得通红,甚至有些地方已经破皮,渗出血珠,混着热水,顺着身体往下流,在地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滚!都给我滚!”他像是在跟那些记忆里的人较劲,又像是在跟自己较劲。他的动作越来越疯狂,从胸口到后背,从后背到大腿,每一寸皮肤都被他用尽全力搓揉着。丝瓜络已经被染成了红色,上面沾满了脱落的皮屑和血迹,可他依旧不肯停手。

后背的旧疤被搓得裂开,鲜血混着热水往下淌,刺痛感让他清醒了几分,却也让他更加偏执。他想起了刘成,那个被他用大铁锨拍脑袋都不还手的战友。刘成的憨厚和忍让,曾是他在部队里唯一的慰藉,可他却总忍不住欺负他,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弱者。

“刘成,你说我是不是有病?”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浴室喃喃自语,声音沙哑。他想起了那天拍刘成脑袋时,刘成只是憨厚地笑了笑,说没事,他头铁。当时他还觉得得意,可现在想来,心里却堵得难受。

他又抓起丝瓜络,往脖子上搓去。这里曾被人掐过,留下过深深的掐痕,那些人说他是废物,说他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他要把这些痕迹都搓掉,把那些人的话都搓掉,把所有不堪的过去都搓掉。

脖子很快就肿了起来,皮肤被搓得外翻,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却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剥洋葱,一层一层地剥掉自己的伪装,剥掉自己的坚强,露出里面最脆弱、最不堪的一面。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被轻轻敲响,苏晚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传了进来:“沉舟,你洗了很久了,没事吧?”

厉沉舟的动作一顿,心里的烦躁瞬间被一种莫名的恐慌取代。他不想让苏晚看到他这副模样,不想让她知道他内心的脆弱和偏执。他胡乱地用水冲了冲身体,想把血迹和皮屑冲掉,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

“我没事,马上就好。”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苏晚听出了他声音里的不对劲,心里更加担忧:“你开门,让我看看你。”

“不用!”厉沉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抗拒,“我真的没事,你别管我。”

门外的苏晚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她轻轻的叹息声:“沉舟,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你别这样伤害自己啊。那些都过去了,我们都好好的,不好吗?”

苏晚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他坚硬的外壳,扎进了他的心里。那些被他强行压抑的委屈和痛苦,在这一刻瞬间爆发。他蹲在地上,抱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混着水声,显得格外狼狈。

“我控制不住……”他哽咽着,“我看到他们的眼神,就想起以前的事,我就忍不住……”

浴室门被打开了一条缝,苏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看到地上的血迹,看到厉沉舟浑身是伤的样子,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她快步走过去,蹲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声音带着心疼:“别搓了,你看看你,都成什么样了。”

厉沉舟的手还握着丝瓜络,上面的血迹染红了苏晚的手指。他看着苏晚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他想抽回手,却被苏晚紧紧地攥着。

“对不起……”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该这样,不该让你担心。”

“别说对不起。”苏晚摇摇头,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红肿的胳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珍宝,“我知道你心里苦,可你不能用这种方式伤害自己。你要是难受,你可以跟我说,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她拿起旁边的沐浴露,挤在手心,轻轻揉搓出泡沫,然后温柔地涂在厉沉舟的身上。她避开那些破皮的地方,动作轻柔地帮他清洗着,像是在清洗一件稀世的瓷器。

“你看,这样多好。”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洗澡是为了放松,不是为了惩罚自己。那些不好的记忆,就像身上的污垢,慢慢洗,总会洗掉的,不用这么急。”

厉沉舟看着苏晚专注的侧脸,看着她眼里的心疼和温柔,心里的烦躁和暴戾渐渐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愧疚和感动。他任由苏晚帮他清洗着身体,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感受着那份久违的温暖。

他想起了在部队里的日子,想起了刘成的忍让,想起了师长的教诲,想起了苏晚这些年的陪伴。他知道,自己一直活在过去的阴影里,用暴力和冲动武装自己,却伤害了身边最亲近的人。

苏晚帮他清洗完,又拿出干净的毛巾,小心翼翼地帮他擦干身体,然后找出医药箱,给他受伤的地方涂抹药膏。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他,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以后不许这样了,听到没有?要是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厉沉舟点点头,像个犯错的孩子,眼眶泛红。“我知道了,”他说,“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他伸手抱住苏晚,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感受着她的体温和心跳。“苏晚,谢谢你。”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依赖。

“傻瓜,我们是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苏晚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着他,“以后有我在,我会陪着你,慢慢走出那些阴影,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浴室里的蒸汽渐渐散去,镜子上的水雾也慢慢消失,露出了两人相拥的身影。灯光温柔地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却不再让人觉得刺鼻,反而透着一种温馨的气息。

厉沉舟知道,自己的脾气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掉的,那些过往的伤痛,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忘记的。但他会努力,会学着控制自己的情绪,学着用温和的方式面对一切。因为他知道,他不再是一个人,他有苏晚,有她的爱和陪伴,这就足够了。

他会像苏晚说的那样,慢慢清洗身上的污垢,也慢慢清洗心里的阴影。他会学着放下过去,学着拥抱现在,学着珍惜眼前的幸福,用自己的行动,去守护苏晚,守护他们的家,守护他们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

苏晚帮厉沉舟处理好伤口,扶着他走出浴室。客厅里的灯光很柔和,茶几上放着一杯温牛奶,那是苏晚特意为他准备的。厉沉舟坐在沙发上,看着苏晚忙碌的身影,心里暖暖的。

他拿起那杯温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暖了胃,也暖了心。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要开始改变了,为了苏晚,也为了自己。那些黑暗的过往,终将成为他成长的垫脚石,而不是阻碍他前进的绊脚石。他会带着苏晚的爱,勇敢地往前走,走向属于他们的光明未来。

厉沉舟坐在夜市的塑料板凳上,面前摆着一大盘烤串。炭火的热气混着孜然和辣椒的香味扑面而来,他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咽了咽口水。

苏晚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串烤鸡翅,一边啃一边玩手机。

“你快点吃啊,”她头也不抬地说,“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厉沉舟“嗯”了一声,拿起一串羊肉串。他今天心情不错,面试虽然没通过,但苏晚没有怪他,还陪他出来吃烤串散心。他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他咬了一口羊肉串,肉汁在嘴里爆开,孜然和辣椒的味道瞬间充满了口腔。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

苏晚笑了笑:“好吃就多吃点。你今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厉沉舟点点头,又拿起一串牛肉串。他吃得很快,像是要把所有的烦恼都吞进肚子里。

一串接一串。

羊肉串、牛肉串、鸡翅、鸡胗、烤肠、金针菇、韭菜……他吃得不亦乐乎,完全停不下来。

苏晚看着他,有点担心:“你慢点吃,别噎着。”

厉沉舟摆摆手:“没事,我饿了。”

他又拿起一串烤得焦香的五花肉,咬了一口,油顺着嘴角流下来。他用手背擦了擦,继续吃。

苏晚忍不住笑了:“你看你,吃得像个小孩。”

厉沉舟嘿嘿一笑,没说话。

他吃得太投入了,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在干什么。

直到——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苏晚愣了一下:“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厉沉舟也愣了愣,嘴里还在嚼着什么。

“没有啊。”他含糊地说,继续嚼。

苏晚皱眉:“你嘴里嚼的是什么?”

厉沉舟下意识地咽了下去,然后才反应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签子。

空的。

他刚才……好像把签子也吃了?

“呃……”他愣在那里,有点懵。

苏晚也看到了,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厉沉舟!你是不是把签子吃了?!”

厉沉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刚才吃得太急了,完全没注意。那串五花肉烤得太香了,他一口咬下去,连肉带签子一起咬断了,然后……就咽下去了?

“我……我不知道。”他的声音有点发颤,“我没注意。”

苏晚一下子站了起来,冲到他面前:“你感觉怎么样?肚子痛不痛?喉咙有没有事?”

厉沉舟咽了咽口水,喉咙有点异物感,但不是很痛。

“好像……没事?”他不确定地说。

“什么叫好像没事?!”苏晚急了,“那是铁签子!你怎么能把签子吃了?!”

厉沉舟也慌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吃得太急了。”

苏晚看着他,又气又急又心疼:“你是不是傻?签子也能吃?!”

厉沉舟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错了……”

苏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说你错的时候。我们得去医院。”

“去医院?”厉沉舟有点怕,“可是我现在感觉还好啊。”

“还好也得去!”苏晚不容置疑地说,“签子是金属的,万一卡在你喉咙里,或者划破你的胃,怎么办?!”

厉沉舟被她说得更怕了。

“那……那我们现在就去?”他小声问。

“当然!”苏晚拿起包,“老板,结账!”

老板跑过来:“一共八十八。”

苏晚付了钱,拉着厉沉舟就走。

厉沉舟一边走一边摸自己的肚子,心里有点发慌。

他真的把签子吃了?

他怎么会这么蠢?

到了路边,苏晚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最近的医院。”她着急地说。

出租车司机看了看他们:“怎么了?”

“他把烤串签子吃了。”苏晚说。

司机愣了一下,随即看了厉沉舟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厉沉舟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出租车飞快地驶向医院。

一路上,苏晚不停地问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厉沉舟说,“就是有点紧张。”

“能不紧张吗?”苏晚白了他一眼,“你是我见过第一个吃烤串把签子也吃了的人。”

厉沉舟低下头:“我以后再也不这么吃了。”

“知道就好。”苏晚叹了口气,“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

厉沉舟心里一暖,伸手握住她的手:“我不会有事的。”

苏晚没说话,但握得更紧了。

到了医院,苏晚拉着厉沉舟直奔急诊。

医生听了情况,也有点无语。

“你真的把铁签子吃下去了?”医生问。

厉沉舟尴尬地点点头:“好像是。”

“行吧。”医生说,“先去拍个片,看看签子在哪里。”

“好。”厉沉舟乖乖地跟着护士去拍片。

苏晚在外面等,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

她不是没想过最坏的情况。

签子卡在喉咙里?划破食道?刺穿胃?

她不敢想。

过了一会儿,厉沉舟出来了,手里拿着片子。

“怎么样?”苏晚赶紧问。

“医生说……”厉沉舟顿了顿,“签子已经进胃里了。”

苏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那怎么办?”

“医生说,问题不大。”厉沉舟说,“签子比较短,而且是钝的,应该能排出来。”

“排出来?”苏晚瞪大了眼睛,“怎么排?”

厉沉舟的脸一下子红了:“就……就那样排。”

苏晚也反应过来了,她的脸也红了。

“那……那要不要紧?”她问。

“医生说让我多吃点粗纤维的食物,比如韭菜、芹菜,帮助排便。”厉沉舟说,“然后观察几天,如果肚子痛或者出血,就马上来医院。”

苏晚松了一口气:“还好没事。”

厉沉舟也松了口气:“吓死我了。”

苏晚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你以后还敢不敢吃这么快?”

厉沉舟赶紧摇头:“不敢了不敢了!我以后一定慢慢吃,一根一根地吃,绝对不再吃签子了!”

苏晚被他逗笑了:“行,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他们走出医院,夜已经深了。

街道上很安静,只有路灯发出昏黄的光。

厉沉舟突然觉得有点冷,他裹了裹衣服。

苏晚看了他一眼:“冷吗?”

“有点。”他说。

苏晚伸手握住他的手:“走吧,回家。”

厉沉舟点点头,握紧了她的手。

他突然觉得,刚才吃下去的签子虽然让他很害怕,但也让他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一个人。

无论他多傻,多冲动,多不完美,苏晚都会在他身边。

她会骂他,会凶他,但她不会离开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轻轻摸了摸。

签子啊签子,你快点出来吧。

他可不想再进医院了。

他抬头看向苏晚,她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很柔和。

“苏晚。”他轻声说。

“嗯?”

“谢谢你。”

苏晚笑了笑:“谢我什么?”

“谢谢你带我去医院。”他顿了顿,又说,“也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苏晚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傻瓜,我当然会在你身边。你是我男朋友,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

厉沉舟的心里暖暖的。

他突然觉得,今天虽然发生了一件很荒唐的事,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至少,他更确定了一件事。

他爱苏晚。

很爱很爱。

他伸手抱住她:“苏晚,我会努力变得更好的。我会找到工作,会让你过上好日子,会……不再吃签子。”

苏晚被他逗笑了:“你先把签子排出来再说吧。”

厉沉舟也笑了。

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很多困难和挑战。他也知道,他可能还会犯傻,还会做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

但他也知道,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因为他有苏晚。

那个会在他吃了签子之后,第一时间带他去医院的苏晚。

那个会骂他傻,却又心疼得不行的苏晚。

那个会一直陪着他,无论他多不完美的苏晚。

他抱紧了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苏晚,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有家可回。

谢谢你让我觉得,这个世界虽然很残酷,但也很温暖。

而他,会用一辈子去珍惜这份温暖。

厉沉舟提着两提冰镇啤酒走进楼道时,塑料提手突然断了。六罐啤酒“哐当”砸在水泥地上,三罐当场爆开,琥珀色的酒液混着白色泡沫顺着台阶往下淌,湿冷的气息裹着麦芽香瞬间漫开。他刚面试失败,本想和苏晚喝两杯散心,这下好心情全砸没了,站在原地盯着满地狼藉,太阳穴突突直跳。

苏晚正趴在客厅茶几上改方案,听见动静趿着拖鞋跑过来。她看到满地酒渍和站在楼道里脸色发黑的厉沉舟,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厉沉舟,你这是表演行为艺术呢?还是故意给楼道降温?”她弯腰捡起没爆开的罐子,指尖触到冰凉的罐身,“还好没碎完,不然今晚只能喝空气了。”

厉沉舟没接话,蹲下去用袖子擦地上的酒液,结果越擦越脏,泡沫沾了他一袖口。“别擦了,”苏晚拽他胳膊,“拿拖把来,不然等会儿粘脚。”她转身回屋,很快拎出一把拖把和一块抹布,“你拖上面,我擦

厉沉舟闷闷地“嗯”了一声,接过拖把。酒液已经渗进地砖缝隙,拖起来黏糊糊的,还带着股冲鼻的酒气。他今天面试的是心仪已久的公司,面试官问的问题他明明准备了很久,临场却脑子一片空白,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出来。苏晚没怪他,还特意说晚上陪他喝啤酒,现在啤酒洒了一地,他觉得自己真是干啥都不行。

“你慢点拖,别把泡沫弄到墙上。”苏晚蹲在台阶下,用抹布一点点吸着酒液。她的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下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厉沉舟看着她的侧脸,心里突然有点发酸。他最近一直不顺,找工作屡屡碰壁,房租快到期,苏晚却从来没抱怨过,还总是变着法子逗他开心。

“苏晚,”他停下手里的动作,声音有点沙哑,“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苏晚擦地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他。“怎么突然说这个?”她放下抹布,走到他面前,“面试失败很正常啊,谁规定一次就能过?我当初找工作,被拒绝了十几次呢。”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已经很棒了,至少敢去尝试,总比那些连面试都不敢去的人强。”

厉沉舟低着头,看着地上的酒渍。“可我都快三十了,还一事无成,连瓶啤酒都拿不稳。”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苏晚踮起脚尖,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傻瓜,三十岁怎么了?三十岁才刚开始呢。再说了,你不是还有我吗?”她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大不了我养你,我最近接了个大单子,奖金够我们花好几个月了。”

厉沉舟的心猛地一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包裹住。他抬起头,看着苏晚亮晶晶的眼睛,眼眶有点发热。“苏晚,”他伸手抱住她,“谢谢你。”

“谢我什么?”苏晚回抱住他,“谢我陪你收拾这一地啤酒?”

“不止。”厉沉舟收紧手臂,把脸埋在她的颈窝,“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的车鸣声和两人的呼吸声。啤酒的香气还在空气中弥漫,混合着苏晚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竟意外地好闻。

“好了,别煽情了,赶紧干活。”苏晚推开他,“等会儿拖完了,我们去楼下便利店再买几瓶,顺便买点卤味。”

厉沉舟点点头,重新拿起拖把。这一次,他的动作轻快了许多。酒渍虽然难拖,但他心里的阴霾却一扫而空。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很多困难和挑战,但只要苏晚在他身边,他就什么都不怕。

两人很快就把楼道清理干净。苏晚拎着没爆开的三罐啤酒,厉沉舟拿着拖把和抹布,并肩往屋里走。

“对了,”苏晚突然想起什么,“你刚才是不是想跟我说什么?”

厉沉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指的是面试的事。“没什么,”他笑了笑,“就是觉得有点不甘心。”

“不甘心就再试啊,”苏晚打开门,把啤酒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明天我陪你一起准备,我们再投几家公司,总有一家会要你的。”

厉沉舟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暖暖的。他走到她身边,从身后轻轻抱住她。“苏晚,有你真好。”

苏晚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她转过身,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我也是。”

客厅的灯光柔和,映照着两人依偎的身影。没喝完的啤酒放在桌上,散发着淡淡的麦芽香。窗外的夜色渐浓,城市的霓虹闪烁,而屋里的空气却温暖而惬意。厉沉舟知道,这一刻,他拥有了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厉氏集团的庆功宴办在城中最高档的七星级酒店,水晶灯折射出鎏金般的光,映得厉沉舟脸上的笑意愈发张扬。他端着香槟,穿梭在衣香鬓影中,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奉承,指尖划过酒杯的力度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得意。

“厉总真是年轻有为,海外市场拓展得这么顺利,放眼整个行业,谁不佩服您的魄力?”合作方张总举着酒杯凑过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听说您当年在部队里可是响当当的人物,难怪做事这么果断。”

厉沉舟嘴角一勾,仰头灌下一口香槟,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冲不散他心头那股膨胀的气焰:“张总过奖了,商场如战场,要么狠,要么滚。我厉沉舟走到今天,靠的就是一个‘敢’字。”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厉氏的辉煌不过是他随手一挥的结果。苏晚站在不远处,看着他被众人簇拥的样子,眉头却微微蹙起。她总觉得,这一年来的厉沉舟变了,变得浮躁,变得听不进劝,像是被成功冲昏了头脑。

庆功宴结束后,苏晚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倒退的霓虹,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沉舟,最近公司扩张得太快了,海外市场虽然反响不错,但根基还不稳,我觉得我们应该放慢脚步,稳扎稳打。”

厉沉舟靠在副驾驶座上,指尖敲着膝盖,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稳?稳能赚大钱吗?现在是最好的时机,我不趁这个时候扩大规模,难道要等别人赶超我们?苏晚,你就是太保守了。”

苏晚转头看他,眼里满是担忧:“可我们最近的资金链已经很紧张了,几个大项目同时启动,银行那边的贷款还没批下来,万一……”

“没有万一。”厉沉舟打断她,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我厉沉舟做的决定,什么时候出过错?你就放心等着数钱吧。”

苏晚还想说什么,却被厉沉舟不耐烦地挥手制止了。她看着他侧脸的轮廓,心里第一次升起一种无力感。她知道,厉沉舟的自信已经变成了自负,而这种自负,很可能会毁掉他辛苦打下的一切。

可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三个月后,厉氏集团的资金链彻底断裂。

海外项目因为管理不善,成本严重超支,合作方突然撤资,导致项目被迫停工;国内市场因为扩张过快,产品积压严重,销售额大幅下滑;银行那边因为厉氏的负债率过高,拒绝继续贷款,还催着他们尽快偿还之前的借款。

一时间,各种负面消息铺天盖地,供应商上门讨债,员工工资发不出来,公司内部人心惶惶。

苏晚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厚厚的文件,只觉得眼前发黑。她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一直在想办法筹钱,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像是杯水车薪。

“苏总,不好了!”张特助急匆匆地跑进来,脸色惨白,“几家合作方同时发来解约函,说我们违约,要我们赔偿巨额违约金!还有,媒体那边已经开始报道我们资金链断裂的消息了!”

苏晚猛地站起来,手指紧紧攥着桌沿,指节泛白:“先稳住媒体,我去跟他们谈。”

她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厉沉舟从外面走进来,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仿佛公司的危机与他无关。

“沉舟,你终于来了!”苏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走过去,“公司现在情况很危急,我们必须马上召开董事会,商量对策。”

厉沉舟却抬手打断她,语气轻松得不像话:“慌什么?不就是资金链断了吗?多大点事。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苏晚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我把公司的股份抵押给了一家投资公司,他们答应给我们注资。”厉沉舟说得轻描淡写,“等资金一到,我们就能渡过难关。”

苏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说什么?你把公司的股份抵押出去了?厉沉舟,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我们不能按时还款,公司就会被他们收购!”

“收购?”厉沉舟嗤笑一声,“他们敢?我厉沉舟的公司,谁敢动?”

苏晚看着他依旧自信的样子,心里彻底凉了。她终于明白,厉沉舟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现实,远比他想象的残酷。

那家投资公司根本不是来救场的,而是来趁火打劫的。他们不仅拒绝继续注资,还要求厉氏立刻偿还所有借款,否则就按照合同收购公司。

消息传来的那天,厉氏集团的股价暴跌,市值蒸发了数十亿。员工们纷纷离职,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苏晚和几个忠心的老员工还在坚守。

苏晚坐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想起自己这两年为公司付出的一切,想起厉沉舟离开部队时对她的嘱托,想起他们一起规划的未来,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苏晚。”厉沉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苏晚擦干眼泪,转头看他。只见他穿着一身休闲装,头发乱糟糟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自信和张扬,只剩下疲惫和茫然。

“怎么样了?”他问,声音沙哑。

苏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投资公司已经正式提出收购申请,法院那边也已经受理了。如果我们不能在一个月内筹到足够的钱,厉氏……就完了。”

厉沉舟的身体晃了晃,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完了?怎么可能……我厉沉舟的公司,怎么会完?”

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自嘲:“我真是个笑话,对吧?我以为自己多厉害,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输,结果呢?我把公司败光了,把你辛苦守住的一切都毁了。”

苏晚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的怨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心疼。她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沉舟,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公司走到今天,有我的责任,也有市场的原因。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解决问题,而不是自暴自弃。”

厉沉舟抬起头,看着苏晚眼里的坚定,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可直到现在他才明白,没有苏晚,他什么都不是。

“可是我们已经没钱了。”他声音低沉,带着绝望,“就算把我所有的资产都卖了,也不够偿还债务。”

苏晚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眼神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还有一个办法。”

厉沉舟看着她,眼里充满了疑惑。

“我可以去找我父亲。”苏晚说,“虽然我们关系一直不好,但他毕竟是我父亲,他不会见死不救的。只要他肯出手,厉氏就有救。”

厉沉舟猛地站起来,激动地抓住她的手:“不行!绝对不行!我厉沉舟就算是死,也不会去求别人!更何况是你父亲,他一直看不起我,我怎么可能去求他?”

苏晚看着他固执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急:“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乎这些?厉氏是你一辈子的心血,难道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它毁在你手里?沉舟,放下你的骄傲吧,为了公司,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

厉沉舟沉默了。他看着苏晚眼里的泪光,心里的防线一点点崩塌。他知道,苏晚说得对,他不能再固执下去了。

“好。”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我跟你一起去。”

苏晚的父亲苏振海是国内有名的企业家,性格强势,一直不看好厉沉舟。当苏晚带着厉沉舟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的脸色冷得像冰。

“苏晚,你怎么回事?”苏振海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我早就跟你说过,厉沉舟这个人太自负,迟早会出事,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公司都快被他败光了,你还来求我?”

苏晚咬了咬牙,语气坚定:“爸,我知道你不喜欢他,可他是我爱的人,也是厉氏的总裁。现在厉氏遇到了困难,我不能不管。爸,求你帮帮我们。”

苏振海的目光落在厉沉舟身上,带着审视和轻蔑:“厉沉舟,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要帮你?你把自己的公司搞成这样,凭什么让我替你收拾烂摊子?”

厉沉舟的拳头紧紧攥着,指节泛白。他知道,苏振海说的是事实,可他还是第一次这么卑微地站在别人面前。

“苏董,我知道我错了。”厉沉舟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我承认我自负,我承认我决策失误,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但厉氏是我一辈子的心血,里面也有苏晚的付出。我求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把厉氏重新做起来。”

苏振海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机会可以给你,但我有条件。”

厉沉舟立刻抬起头:“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答应。”

“第一,厉氏必须接受我公司的注资,我要成为最大股东。”苏振海的语气不容置疑,“第二,你必须辞去总裁的职位,由苏晚接任。第三,你必须在公司里从基层做起,好好反省自己的错误。”

厉沉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三个条件,每一个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他的心上。让他放弃总裁的位置,让他从基层做起,这简直是对他最大的羞辱。

可他看着身边苏晚期待的眼神,又想起了厉氏的现状,心里的骄傲一点点被磨灭。

“好。”他艰难地开口,“我答应你。”

苏振海似乎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很好。明天我会派团队过去评估,具体的合作细节,让律师跟你们谈。”

走出苏振海的公司,厉沉舟的脚步有些踉跄。苏晚赶紧扶住他,心疼地说:“沉舟,你别太难过了,这只是暂时的,只要我们努力,厉氏一定会重新站起来的。”

厉沉舟看着她,眼里充满了愧疚:“苏晚,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傻瓜,我们是夫妻,我不跟你一起承担,谁跟你一起承担?”苏晚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只要你肯改,只要你还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厉沉舟紧紧地抱住她,眼眶泛红:“谢谢你,苏晚。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一个月后,苏振海的公司正式向厉氏注资,厉氏集团暂时摆脱了危机。苏晚接任了总裁的职位,而厉沉舟,则按照约定,从公司的基层做起。

他被安排到了市场部,成为一名普通的业务员。每天早上,他要和其他员工一样挤地铁上班,要挨家挨户地拜访客户,要忍受别人的冷嘲热讽。

刚开始的时候,他很不适应。他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别人对他点头哈腰,现在却要对别人赔笑脸,这让他心里充满了挫败感。

有一次,他去拜访一个客户,对方认出了他:“你不是厉氏集团的前总裁厉沉舟吗?怎么现在做起业务员了?听说你把公司都败光了,真是可惜啊。”

厉沉舟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拳头紧紧攥着。他想转身离开,可一想到苏晚期待的眼神,想到自己曾经的承诺,他还是忍住了。

“是我。”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以前是我太自负,做了很多错误的决定,给公司带来了很大的损失。现在我从基层做起,就是想重新学习,重新开始。”

客户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点了点头:“能屈能伸,是条汉子。这样吧,你的产品我考虑考虑,如果合适的话,我会跟你们合作的。”

厉沉舟的眼眶瞬间湿润了。这是他第一次靠自己的努力,得到别人的认可。他突然明白,苏振海让他从基层做起,并不是为了羞辱他,而是为了让他真正成长。

从那以后,厉沉舟变得踏实了很多。他不再眼高手低,不再盲目自信,而是虚心向同事学习,认真对待每一个客户。他每天早出晚归,跑遍了城市的大街小巷,脚上磨出了泡,嗓子也喊哑了,可他却觉得无比充实。

苏晚看着他的变化,心里充满了欣慰。她知道,厉沉舟正在一点点找回自己,正在从失败的阴影中走出来。

一年后,厉氏集团在苏晚的带领下,逐渐恢复了元气。公司的业绩稳步增长,员工们也重新看到了希望。而厉沉舟,也凭借着自己的努力,从一名普通的业务员,晋升为市场部的主管。

在一次公司的例会上,苏晚当着全体员工的面,对厉沉舟提出了表扬:“厉主管这一年来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他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他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我相信,在他的带领下,市场部一定会取得更好的成绩。”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厉沉舟站在那里,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笑容不再是过去那种张扬的得意,而是一种经历过风雨后的从容和自信。

会议结束后,苏晚走到他身边,笑着说:“恭喜你。”

厉沉舟看着她,眼里满是感激:“这都是你的功劳。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可能还是那个自以为是的混蛋。苏晚,谢谢你。”

苏晚摇摇头:“不,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我只是在你身边,做了我该做的事。”

她顿了顿,抬头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爱意:“厉沉舟,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你会重新站在巅峰的。”

厉沉舟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会的。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他们紧握的手上,温暖而坚定。厉沉舟知道,自己曾经因为自负和冲动,失去了一切。但他也知道,只要有苏晚在,只要他肯努力,他就一定能重新赢回属于自己的荣耀。

他败过一次,但这一次,他不会再输了。

厉氏集团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着公司的高层和几个核心部门的负责人,每个人面前都摊着厚厚的文件,却没有一个人敢抬头说话。投影仪上不断切换着数据图表,红色的亏损箭头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厉沉舟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哒哒”声。他的脸色平静得有些过分,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与他无关。

“所以,”厉沉舟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这就是你们给我的季度报告?亏损三个亿,市场份额下降十个百分点,海外项目全线停工,国内子公司一半以上出现赤字。”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我离开公司两年,苏晚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利润翻了一番。我回来不到一年,你们就给我整出这么大的窟窿?”

市场部的负责人张经理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心翼翼地开口:“厉总,这……这主要是因为最近市场环境不好,再加上我们之前扩张得太快,资金链有点跟不上……”

“资金链跟不上?”厉沉舟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我当初决定扩张的时候,你们一个个拍着胸脯说没问题,现在出了事,就开始找借口?”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水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我厉沉舟养着你们,不是让你们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低着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苏晚坐在厉沉舟旁边,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她已经提醒过他很多次,公司现在的状况不适合再这么强硬地施压,可他根本听不进去。

“沉舟,”苏晚轻声开口,试图缓和气氛,“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解决问题,而不是责怪大家。”

厉沉舟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解决问题?我怎么解决?你们一个个都拿不出方案,我一个人能解决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想我厉沉舟,在部队里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枪林弹雨都闯过来了,没想到居然栽在一群只会纸上谈兵的废物手里。”

这句话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苏晚压抑已久的怒火。

她猛地站起来,声音陡然拔高:“厉沉舟!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所有人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纷纷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她。

厉沉舟也愣了一下,转过身,皱着眉头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苏晚冷笑一声,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你自己看看,这一年你都做了些什么!”

她伸出手指,指着投影屏幕上的数据:“你刚回来就推翻了我之前所有的规划,强行上马了三个大型项目,结果呢?因为准备不足,成本严重超支,合作方撤资,项目全部烂尾!”

“你为了面子,非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超越我在任时的业绩,盲目扩张海外市场,根本不做市场调研,导致产品滞销,仓库里堆了多少货你知道吗?”

“你听不进任何人的意见,总觉得自己是对的,谁反对你你就给谁脸色看,甚至当众羞辱员工,逼走了多少老员工你知道吗?”

苏晚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高:“现在公司变成这样,你不仅不反思自己,还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厉沉舟,你能不能别再装逼了?你以为你还是部队里那个说一不二的厉班长吗?这里是公司,不是你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

会议室里的人都吓得大气不敢出,纷纷低下头,生怕被这场风暴波及。

厉沉舟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眼神里的怒意越来越浓:“苏晚,你给我住口!”

“我偏不!”苏晚毫不畏惧地回视着他,“你以为我愿意这样跟你吵吗?我是看着你一步步把自己辛苦打下的江山往火坑里推,我心疼!”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语气却依旧带着冰冷的怒意:“厉沉舟,我告诉你,公司变成今天这样,你要负全部责任!”

厉沉舟的拳头紧紧攥着,指节泛白。他看着苏晚那双充满失望和愤怒的眼睛,心里的火气“蹭”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我负全部责任?”他咬牙切齿地说,“苏晚,你别忘了,这家公司是我一手创立的!没有我,就没有厉氏集团!你不过是在我离开的两年里帮我守了一下公司,你以为你就可以对我指手画脚了吗?”

“我不是在对你指手画脚!”苏晚也怒了,“我是在提醒你!你现在这个样子,根本不配做厉氏的总裁!”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骤然响起,所有人都惊呆了。

苏晚竟然一巴掌抽在了厉沉舟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十足,厉沉舟被打得偏过头去,左脸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厉沉舟慢慢转过头,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和滔天的怒火。他死死地盯着苏晚,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敢打我?”

苏晚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颤抖,显然刚才那一巴掌也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但她没有退缩,依旧倔强地看着厉沉舟,眼眶泛红,声音却异常坚定:“是!我打你了!厉沉舟,你他妈再装逼试试!”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充满了决绝:“你以为你现在这样很威风吗?你以为你发脾气、骂人、推卸责任就很厉害吗?你就是个懦夫!一个不敢面对自己错误的懦夫!”

“你小时候被人欺负,你不甘心,你努力变强,这我理解。你在部队里吃苦受累,你靠着一股狠劲闯出了一片天,这我也佩服。”

“可是现在呢?你把你在部队里那套带到公司来,动不动就用拳头和脾气解决问题。你以为你是在维护自己的权威,其实你是在一点点毁掉自己的事业,毁掉我们一起努力的结果!”

苏晚深吸一口气,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厉沉舟,我真的很失望。我以为你经历了这么多,会变得成熟,变得稳重,没想到你还是那个只会用暴力和冲动解决问题的小孩。”

她擦了擦眼泪,眼神里充满了疲惫:“我累了,我不想再跟你吵了。公司的事,我会想办法处理。你……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苏晚转身就走,没有再看厉沉舟一眼。

会议室的门被“砰”地一声关上,震得所有人都一哆嗦。

厉沉舟站在原地,脸上的巴掌印火辣辣地疼,更疼的是他的心。他看着苏晚离去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愤怒、羞愧、不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打过,更没有被人这样当众羞辱过。尤其是这个人,还是他最爱的人,是他最信任的人。

“厉总……”张经理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我们先散会?”

厉沉舟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站起身,低着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会议室。

很快,会议室里就只剩下厉沉舟一个人。

他缓缓走到会议桌前,坐下,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苏晚的话像一把把刀子,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你就是个懦夫!”

“你不配做厉氏的总裁!”

“你他妈再装逼试试!”

这些话不断在他脑海里回荡,挥之不去。

他想起了这一年来自己的所作所为——盲目自信、刚愎自用、听不进任何意见,动不动就发脾气,甚至动手打人。他想起了被他逼走的那些老员工,想起了苏晚一次次失望的眼神,想起了公司如今岌岌可危的处境。

他突然发现,苏晚说的没错。

他确实是在装逼。

他用表面的强硬和嚣张,来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和恐惧。他害怕失败,害怕被别人看不起,害怕自己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

可他越是这样,就越显得可笑,越显得可悲。

厉沉舟缓缓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会议室,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他失去了苏晚的信任,失去了员工的尊重,也几乎失去了自己辛苦打下的一切。

他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在众人面前表演着一场自以为是的闹剧。

而这场闹剧的代价,是他的事业,是他的爱情,是他的人生。

厉沉舟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人生,似乎也像这天空一样,失去了颜色。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挽回这一切。

但他知道,苏晚那一巴掌,不仅打在了他的脸上,也打醒了他沉睡已久的理智。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必须改变。

为了苏晚,为了厉氏,也为了他自己。

厉沉舟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他转身走出会议室,步伐有些沉重,却异常坚定。

他不知道前方的路有多难走,但他知道,他必须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因为这一次,他再也输不起了。

厉沉舟站在公司茶水间外的走廊尽头,指节发白,呼吸又急又重。玻璃窗外的天压得很低,像一块发潮的灰布。他刚刚在会议室里被项目经理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了十分钟,理由是“方案不够激进”“没有执行力”“你这种人做不出成绩”。那些话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钉进他脑子里,钉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不是没想过反驳。可话到嘴边,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只能挤出一句“我知道了”。走出会议室时,他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他背上,像一层湿冷的膜。

他不想回工位。他怕一坐下,那些目光就会从背后绕过来,贴到他脸上。他更不想让苏晚看到他这副样子——苏晚今天来公司送文件,顺便约好中午一起吃饭。苏晚总说他“太乖”“太能忍”,他不想再被她看出自己又被欺负了。

走廊尽头有一小块空地,平时用来放饮水机和清洁工具。墙上贴着“禁止喧哗”“保持整洁”的标识,墙角还有一道不太明显的裂缝,据说是老楼当年施工留下的。厉沉舟站在那里,双手叉腰,胸口起伏得厉害。他想喊,想摔东西,想把心里那团火砸出去。

他想起苏晚昨天晚上教他的“解压拳法”。苏晚说,生气就打拳,打空气也行,别憋着。她还笑着说:“你要是敢打我,我就打回去。”

厉沉舟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对着空气摆出拳架。

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打拳。

第一拳出去,他用了八成力。拳头划破空气,发出“呼”的一声。他觉得胸口那团火松动了一点。第二拳、第三拳,他越打越快,越打越用力。走廊的回声把他的呼吸放大,听起来像一头被困住的兽。

他脑子里闪过项目经理的脸,闪过那些尖刻的话,闪过自己一次次面试失败的画面。每闪过一次,他的拳头就更重一分。他的胳膊开始发酸,汗从额头往下滴,砸在白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他没注意到,他打的不是空气——他打的是那面墙。

那面墙看起来普通,和其他办公室的隔断墙没什么区别。可只有老员工知道,这面墙其实是承重墙的一部分,当年装修时为了美观,被包上了一层轻质板材,看起来像普通隔断,实际里面是钢筋混凝土。

厉沉舟的拳头落在板材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他越打越狠,像要把所有的委屈都砸进这面墙里。

“厉沉舟?”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厉沉舟猛地停住。

他回头,看到苏晚站在走廊拐角,手里拿着文件袋,脸上写满了惊讶。

“你在干嘛?”苏晚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你打墙干嘛?你手不痛吗?”

厉沉舟这才感觉到手上传来一阵刺痛。他摊开手,指关节已经红了,有几处甚至擦破了皮,渗出血丝。

“我……”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总不能说,自己被骂了,所以在这里打墙发泄。

苏晚皱起眉,伸手抓住他的手:“你疯了?打墙能解决问题吗?你手都破了!”

她的手很暖,指尖轻轻拂过他的伤口,像一阵轻柔的风。厉沉舟心里那团火突然就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委屈。

“我今天……”他的声音有点发颤,“我被骂了。”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没追问细节,只是拉着他往茶水间走:“先去冲一下,别感染了。”

茶水间里没人。苏晚打开水龙头,把他的手放在水下冲。冰凉的水落在伤口上,激得厉沉舟一缩。

“忍一下。”苏晚说,声音很轻,“你看你,又逞强。”

她从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小心地帮他擦干手,又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一个创可贴,贴在他最严重的一处伤口上。

“你说你,”苏晚抬起头,看着他,“打墙干嘛?你要是想打,打我也行啊。”

“我才不打你。”厉沉舟脱口而出。

苏晚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心疼:“那你也不能打墙啊。你手受伤了,谁心疼?”

厉沉舟看着她,眼眶有点发热。他突然觉得,刚才在会议室里受的那些委屈,都比不上苏晚这一句“谁心疼”。

“我就是……”他吸了吸鼻子,“我太生气了。我不想再被骂了,我不想再被人看不起了。”

苏晚握住他的手:“你没有被看不起。你只是遇到了一个不会说话的领导。”

她顿了顿,又说:“你知道吗?你已经很努力了。你每次面试回来,都会认真总结。你每次被拒绝,都只是默默难过一会儿,然后又继续投简历。你比很多人都勇敢。”

厉沉舟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苏晚的手很小,却很有力,像能把他从泥里拉出来。

“可是我还是没用。”他说,“我连一份工作都做不好。”

“谁说的?”苏晚瞪他,“你做的方案我看过,比你们项目经理做的好多了。他就是怕你超过他。”

厉沉舟愣住了:“真的?”

“当然是真的。”苏晚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厉沉舟心里暖了一下。他知道苏晚有时候会夸大一点,但他还是愿意相信她。

就在这时,“咔嚓”一声轻响。

很轻,却很清晰。

两人同时愣住。

苏晚抬头,看向茶水间外的那面墙。

那面墙,刚才厉沉舟打拳的那面墙,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从墙角开始,斜着往上延伸,越来越长,越来越宽。墙皮开始剥落,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

“……厉沉舟。”苏晚的声音有点发颤,“你刚才……是不是打得有点太用力了?”

厉沉舟也抬头,看到那道裂缝,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我不知道。”他的声音也开始发抖,“我只是……我没想到……”

“咔嚓——”

又是一声响。

裂缝继续扩大,墙皮掉得更多了。走廊里传来几声惊呼,有人跑过来,又有人跑过去。

“墙裂了!墙裂了!”有人大喊。

“快撤离!快撤离!”有人喊。

茶水间里瞬间乱成一团。苏晚反应过来,立刻拉住厉沉舟:“走!快走!”

厉沉舟还没回过神,就被苏晚拉着往外跑。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墙,裂缝已经大得能塞进一只手。他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意识到自己闯祸了。

他竟然把公司的承重墙打裂了。

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大家都在往外跑。有人拿着手机拍照,有人在打电话报警,有人在喊“快叫物业”。混乱中,厉沉舟被推搡着,差点摔倒。苏晚紧紧抓住他的手,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别怕。”苏晚一边跑一边说,“有我在。”

厉沉舟的心跳得飞快。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我完了。

他不仅丢了工作,还可能要赔一大笔钱。甚至可能……要坐牢?

他不敢想下去。

两人跟着人群跑到楼下,站在公司大楼外的空地上。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有人说这楼是老楼,早就该加固了;有人说刚才那声巨响像地震;有人说要找物业讨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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