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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6章 绝命弹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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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扎在城市的每一寸肌肤上。厉沉舟站在街头,黑色风衣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挺拔却僵硬的轮廓。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往下淌,混着什么温热的液体,一同砸在脚下的水洼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没有撑伞,就那样直直地站着,像一尊被遗弃在雨夜里的雕塑。过往的车辆溅起高高的水花,从他身边呼啸而过,车灯在雨幕中划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光轨,却照不进他那双空洞而绝望的眼睛。

“沉舟!”

苏晚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一丝焦急。她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快步跑到他身边,将伞举到他的头顶。雨水打湿了她的半边肩膀,头发也黏在了脸颊上,但她顾不上这些,只是紧紧地盯着厉沉舟。

“你怎么在这里?这么大的雨,为什么不躲躲?”

厉沉舟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难以抑制的情绪,正从他身体的最深处汹涌而出,像洪水一样,冲垮了他用了二十多年时间筑起的所有防线。

“呜……”

一声压抑的呜咽,从他的喉咙里挤了出来。那声音嘶哑而破碎,像是被砂纸磨过的铁片,在暴雨中显得格外突兀。

苏晚愣住了。

她认识厉沉舟这么久,见过他冷漠的样子,见过他愤怒的样子,见过他杀伐果断的样子,甚至见过他温柔的样子,却从未见过他这样——像个迷路的孩子,无助地站在雨中,哭得撕心裂肺。

他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双手死死地攥着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雨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沉舟,你怎么了?”苏晚的心猛地一揪,她伸出手,轻轻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里充满了担忧,“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哭啊?”

厉沉舟猛地转过身,抱住了苏晚。他的力气大得惊人,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苏晚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只是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我……我想起了小时候……”厉沉舟的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言说的痛苦,“想起了那些被同学霸凌的日子……”

苏晚的动作顿住了。

她知道厉沉舟的过去并不愉快,却从未听他详细说过。他总是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刺猬,不让任何人靠近他的内心。

“他们……他们总是欺负我……”厉沉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因为我没有爸爸,妈妈又病得很重,家里很穷……”

他的思绪,在这一刻,彻底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阴暗潮湿的小巷。

那年他八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背着一个用了好几年的破书包,每天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去学校。

学校里有几个以范宝军为首的男生,总是喜欢欺负他。他们会抢走他的作业本,撕得粉碎;会在他的座位上放图钉,扎得他屁股鲜血淋漓;会在放学的路上堵他,抢走他妈妈省吃俭用给他买的早点钱。

有一次,范宝军他们把他堵在小巷里。

“小杂种,今天带钱了吗?”范宝军双手叉腰,一脸凶相。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也恶狠狠地盯着厉沉舟。

厉沉舟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攥着口袋里那两块钱——那是妈妈让他买酱油的钱。

“没……没有。”他小声说。

“没有?”范宝军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厉沉舟的头发,将他的头往墙上撞,“你他妈骗谁呢?搜他身!”

两个跟班立刻上前,粗暴地搜遍了厉沉舟的全身,最终从他口袋里搜出了那两块钱。

“这不是钱?”范宝军拿着那两块钱,在厉沉舟面前晃了晃,然后猛地将钱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碾了碾,“就这么点钱,也好意思带在身上?”

他抬起脚,狠狠踹在厉沉舟的肚子上。

厉沉舟疼得蜷缩在地上,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哭?还敢哭?”范宝军蹲下身,捏住他的下巴,眼神里充满了恶意,“我让你哭!”

他抬手,狠狠扇了厉沉舟一个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在小巷里回荡,厉沉舟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把他的衣服扒了!”范宝军喊道。

两个跟班立刻上前,粗暴地扯掉厉沉舟的衣服。

十月的天气已经有些凉了,厉沉舟赤裸着上身,冻得瑟瑟发抖。他想反抗,却被范宝军死死按住。

“你们看,他身上这么多疤,肯定是个没人要的野种!”范宝军指着厉沉舟身上因为营养不良和偶尔受伤留下的疤痕,大声嘲笑着。

跟班们也跟着起哄,他们捡起地上的石子,不停地砸在厉沉舟的身上。石子砸在皮肤上,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厉沉舟却只能死死地咬着牙,不敢再哭出声。

因为他知道,哭只会换来更凶狠的殴打。

那天,他被他们折磨了整整一个小时。直到天色渐暗,他们才骂骂咧咧地离开,临走时还不忘往他身上吐了几口唾沫。

厉沉舟躺在冰冷的地上,浑身是伤,衣服被撕得粉碎。他看着渐渐黑下来的天空,看着小巷里那些破旧的房屋,心里充满了绝望。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样的对待。

他挣扎着爬起来,捡起地上破碎的衣服,胡乱地套在身上,然后一瘸一拐地往家走。

回到家,妈妈看到他浑身是伤的样子,心疼得直掉眼泪,却什么也做不了。她只能拿出家里仅有的一点药酒,轻轻地给他擦拭伤口。

“沉舟,忍忍,忍忍就过去了。”妈妈的声音哽咽着,“等妈妈病好了,就带你离开这里。”

厉沉舟点点头,把脸埋在妈妈的怀里,哭得更凶了。

可他知道,妈妈的病,永远也好不了了。

从那以后,霸凌变本加厉。

范宝军他们似乎找到了乐趣,每天都变着花样欺负他。他们会把他的书包扔进厕所,会在他的饭菜里加粉笔灰,会在上课时偷偷扯他的头发,会在他回答问题时故意大声嘲笑他。

厉沉舟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自卑。他不敢和同学说话,不敢直视别人的眼睛,每天都活在恐惧和羞耻之中。

他曾经向老师求助,可老师只是淡淡地说:“他们只是和你闹着玩,你要学会和同学好好相处。”

他也曾向校长反映,校长却以“小孩子不懂事”为由,草草了事。

没有人愿意帮助他,没有人愿意相信他。

他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儿,独自承受着所有的痛苦和折磨。

有一次,范宝军他们把他带到学校后面的废弃仓库里。

仓库里堆满了破旧的桌椅和杂物,阴暗而潮湿。

“今天,我们来玩个游戏。”范宝军阴恻恻地笑着,手里拿着一根生锈的铁棍。

厉沉舟吓得浑身发抖,转身想跑,却被跟班们死死地拦住了。

“跑什么?”范宝军走到他面前,用铁棍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手心,“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抬手,用铁棍狠狠地砸在厉沉舟的腿上。

“啊——!”

厉沉舟发出一声惨叫,跪倒在地上。

“把他绑起来。”范宝军说。

跟班们立刻找来绳子,将厉沉舟的手脚紧紧地绑在一根柱子上。

范宝军拿着铁棍,一点点地靠近他,眼神里充满了残忍的笑意。

“你说,我要是把你打残了,你妈妈会不会更伤心啊?”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毒蛇的吐息,“或者,我直接把你扔在这里,让你饿死?”

厉沉舟看着他,眼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想喊,却喊不出来;他想挣扎,却动弹不得。

就在范宝军准备挥下铁棍的时候,仓库门口突然传来了一声大喝。

“住手!”

范宝军他们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一个路过的高年级学生。

那个学生身材高大,看到仓库里的一幕,立刻冲了进来,将范宝军他们赶跑了。

他解开了厉沉舟身上的绳子,看着他浑身是伤的样子,叹了口气:“以后再有人欺负你,就来找我。”

厉沉舟看着他,眼里充满了感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从那以后,那个高年级学生经常会暗中保护他,范宝军他们也收敛了许多。

可霸凌并没有停止,只是从明面上,转到了暗地里。

他们会在他的课本上写满脏话,会在他的座位上涂胶水,会在他背后说他的坏话,让其他同学都孤立他。

那些日子,厉沉舟的世界一片灰暗。他每天都活在痛苦和压抑之中,性格也变得越来越孤僻、冷漠。他不再相信任何人,不再对这个世界抱有任何希望。

直到他十五岁那年,妈妈因为病情恶化,永远地离开了他。

妈妈的离世,彻底击垮了厉沉舟。他觉得自己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离开了那个充满痛苦回忆的小镇,独自一人来到了这座城市。他拼命地学习,拼命地工作,从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一步步变成了如今这个手握重权、令人敬畏的厉沉舟。

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过去,以为那些痛苦的回忆早已被时间冲淡。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记忆,就像一道道永不愈合的伤疤,深深地刻在他的心里。

每当夜深人静,每当遇到挫折,每当看到那些和范宝军他们相似的嘴脸,那些痛苦的回忆就会像潮水一样,将他彻底淹没。

“他们……他们把我的书包扔进厕所,把我的饭菜里加粉笔灰……”厉沉舟的声音越来越哽咽,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他们扒我的衣服,用石子砸我,用铁棍打我……我妈妈看着我满身是伤,只能抱着我哭……我那时候,真的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

苏晚抱着他,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厉沉舟总是那么冷漠,为什么他总是那么没有安全感,为什么他会对那些恶人如此痛恨。

那些童年的创伤,早已在他的心里埋下了仇恨的种子。而他后来的种种行为,不过是在向这个世界,向那些曾经伤害过他的人,进行一种绝望的报复。

“我杀了范宝军,”厉沉舟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沙哑,“我用电钻钻开了他的太阳穴,他的脑浆溅到了墙上……我以为这样,我就能解脱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迷茫。

“可我没有。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他,梦见那些被我杀死的人,梦见他们的血从我的指缝间流淌……我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怪物,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怪物……”

“你不是怪物。”苏晚打断他,声音坚定而温柔,“你只是一个受伤的孩子,一个想要保护自己,想要保护那些和你一样无辜的人。”

她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春风拂过湖面。

“沉舟,那些都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些欺负你的人,错的是那些漠视罪恶的人。你没有必要为了他们的错误,惩罚自己一辈子。”

厉沉舟抱着她,哭得更凶了。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他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在苏晚的怀里,尽情地释放着自己的痛苦和绝望。雨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浸湿了苏晚的衣服,也浸湿了她的心。

“晚晚,”厉沉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好怕……我好怕有一天,我会彻底迷失,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不会的。”苏晚紧紧地抱着他,“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变成那样的。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看着你,不让你走错路。”

她的声音,像一道温暖的光,照亮了厉沉舟那片黑暗的内心世界。

厉沉舟的身体渐渐停止了颤抖,他抱着苏晚,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温暖和气息。

雨还在下,冰冷而刺骨。但在苏晚的怀里,厉沉舟却觉得,自己那颗早已冰冷的心,正在一点点地融化。

他知道,自己这一辈子,都离不开这个女人了。

是她,让他在黑暗中看到了光明;是她,让他在绝望中找到了希望;是她,让他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孤单的怪物,还有人愿意爱他,愿意陪伴他。

“晚晚,”厉沉舟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谢谢你。”

苏晚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傻瓜,跟我客气什么。”

她撑起伞,和厉沉舟一起,慢慢消失在雨幕中。

雨水依旧冰冷,但他们的心里,却充满了温暖。

因为他们知道,无论未来会遇到什么,他们都会一直在一起,互相扶持,互相温暖,直到生命的尽头。

雨还在下,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整座城市罩在一片潮湿的黑暗里。厉沉舟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肩膀还在微微颤抖。苏晚撑着伞,站在他身边,任由他把重量压在自己身上。她能感觉到他身体里那股翻涌的情绪,像被暴雨搅动的江水,浑浊而汹涌。

“沉舟,”苏晚轻声说,“你跟我说说吧。说出来,会好受一点。”

厉沉舟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像一串串冰冷的泪。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小时候……最怕的不是范宝军他们。”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最怕的,是回家。”

苏晚愣住了:“回家?”

“嗯。”厉沉舟点点头,眼神飘向了遥远的过去,“每次被欺负了,我身上带着伤,心里带着委屈,以为至少家里会有人心疼我。可我错了。”

他苦笑了一下,笑容里充满了自嘲和痛苦。

“我爸看到我身上的伤,第一句话从来不是‘疼不疼’,也不是‘谁干的’。他只会皱着眉头,用那种不耐烦又带着责备的语气说——”

厉沉舟顿了顿,模仿着父亲的口吻,声音冰冷而生硬:

“‘怎么就欺负你,不欺负别人呢?’”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震。她没想到,在厉沉舟童年的伤口上,还有这样一把刀。

“我那时候才八岁。”厉沉舟的声音再次哽咽,“我被人扒光衣服,被人用石子砸,被人用铁棍打,我忍着疼,忍着屈辱,一路哭着跑回家,以为至少能得到一点安慰。可我得到的,却是一句‘怎么就欺负你’。”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多年的愤怒和绝望:

“你知道那句话对一个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吗?它意味着,所有的错都是我的。是我不好,是我活该,是我有问题,所以才会被欺负!”

苏晚的眼眶瞬间红了。她能想象到,一个满身是伤的小男孩,站在严厉的父亲面前,低着头,咬着嘴唇,强忍着眼泪,心里却在一点点崩塌。

“我那时候真的觉得,自己连狗都不如。”厉沉舟的声音低了下去,“街上的流浪狗被车撞了,还有人会停下来看看。而我呢?被人打成那样,却还要被自己的父亲质疑。”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我妈那时候身体不好,常年躺在床上。她看到我受伤,会哭,会心疼,会偷偷给我上药。但她也不敢说什么。她怕我爸,怕他发脾气。”

厉沉舟的眼神变得更加灰暗:

“我爸脾气不好,动不动就打人。我妈身上也经常带着伤。我小时候以为,所有的家庭都是这样的。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不是。”

他看着苏晚,眼里充满了痛苦:

“别人的父亲,会保护自己的孩子。别人的父亲,会告诉孩子‘别怕,有爸爸在’。而我的父亲,只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苏晚轻轻握住他的手,试图给他一点力量。

“后来呢?”她问。

“后来……”厉沉舟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范宝军他们欺负得更厉害了。因为他们知道,就算我告诉家里,也没人会管。”

他的思绪再次回到那个阴暗的小巷,回到那些充满屈辱和恐惧的日子。

有一次,他被范宝军他们堵在放学路上,被打得鼻青脸肿。他回家时,正好遇到父亲厉建国从外面喝酒回来。

厉建国看到他的样子,不仅没有心疼,反而勃然大怒。

“你又惹事了?!”厉建国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我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要给我惹麻烦!你怎么就这么没用?!”

厉沉舟疼得蜷缩在地上,眼泪和鼻血一起流了下来。

“我……我没有惹事……”他艰难地说,“是他们……是他们打我……”

“还敢顶嘴?!”厉建国更加愤怒,又踢了他几脚,“怎么就打你?不打别人?肯定是你先招惹人家!你这个废物!”

那一天,厉沉舟躺在冰冷的地上,很久都没有起来。他能听到母亲在房间里偷偷哭泣的声音,却什么也做不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向家里提起过被欺负的事情。

他学会了把所有的痛苦都藏在心里,学会了用沉默和冷漠来保护自己。

“我那时候真的很恨他。”厉沉舟的声音里充满了恨意,“恨他不相信我,恨他不保护我,恨他对我和妈妈的冷漠和暴力。”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可我也知道,他其实是个懦弱的人。他在外面受了气,就回家拿我们出气。他不敢反抗别人,就只会欺负比他更弱小的人。”

苏晚轻声说:“所以你后来……变得这么强?”

厉沉舟点点头:“嗯。我告诉自己,我绝对不能像他一样。我要变得很强,强到没有人可以欺负我,强到我可以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可我没想到,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

苏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后来,我十五岁那年,妈妈去世了。”厉沉舟的声音再次哽咽,“她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让我不要恨爸爸,说他其实也不容易。”

他苦笑了一下:“可我做不到。”

母亲去世后,厉建国的身体也开始走下坡路。他因为长期酗酒和抽烟,患上了严重的肝病和高血压。

几年后,他中风了,瘫痪在床。

“那时候,我已经离开了那个小镇,在城里打拼。”厉沉舟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冷漠,“他们打电话给我,让我回去照顾他。”

苏晚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你回去了吗?”她问。

厉沉舟摇摇头:“没有。”

苏晚愣住了。

“我没有回去。”厉沉舟重复了一遍,眼神坚定,“我甚至连电话都不想接。”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愧疚,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释然: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残忍。可你知道吗?当我听到他瘫痪的消息时,我心里没有难过,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解脱。”

苏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我叔叔后来来找过我。”厉沉舟继续说道,“他骂我不孝,说我忘恩负义。他说,再怎么说,他也是我爸。”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厉沉舟深吸一口气,模仿着叔叔的语气:

“‘有的孩子被霸凌得更惨,你自己心里平衡平衡。’”

“平衡?”苏晚忍不住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对,平衡。”厉沉舟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多年的愤怒,“他让我跟那些更惨的孩子比,让我心里平衡一点。”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对着空旷的雨街怒吼道:

“为什么不敢跟更好的比?!为什么要跟更惨的比?!”

他的声音在雨幕中回荡,带着一种撕裂般的痛苦和不甘。

“别人的父亲会保护孩子,为什么我的父亲不会?!别人的孩子被欺负了,家长会站出来,为什么我的家长只会怪我?!别人的童年是温暖的,为什么我的童年是地狱?!”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了,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雨中咆哮。

“他们让我跟更惨的比,让我觉得自己其实还不错。可他们不知道,这种比较,只会让我更痛苦!因为它让我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多孩子和我一样,甚至比我更惨!”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可这不是平衡,这是绝望。”

苏晚看着他,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终于明白,厉沉舟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他不是天生冷漠,也不是天生极端。他只是一个在黑暗中长大的孩子,一个从来没有得到过爱和保护的孩子。

“沉舟……”苏晚轻轻抱住他,“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没有变成你父亲那样的人,你一直在努力保护别人,保护那些和你一样无辜的孩子。”

厉沉舟靠在她的肩上,身体微微颤抖。

“我真的……很想被人保护一次。”他的声音很轻,像一个孩子的呢喃,“很想有人告诉我,不是我的错。”

苏晚紧紧地抱着他,眼泪滴落在他的肩膀上。

“不是你的错。”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坚定而温柔,“从来都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些欺负你的人,错的是那些漠视你的人,错的是那个没有保护好你的父亲。”

她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你现在有我了。我会保护你,我会站在你身边,我不会让你再一个人了。”

厉沉舟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她。雨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浸湿了他们的衣服,也浸湿了他们的心。

雨渐渐小了,天边露出了一丝微弱的光。

厉沉舟的情绪也慢慢平静下来。他松开苏晚,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谢谢你,晚晚。”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温暖,“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苏晚笑了笑,伸手替他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和泪水:“我们是彼此的家人,不是吗?”

厉沉舟点点头,嘴角露出了一抹久违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的童年已经无法改变,那些伤痛也永远不会完全消失。但他也知道,自己不再是那个孤独无助的孩子了。

他有苏晚,有那些被他帮助过的孩子,有那些支持他的人。

他不再需要跟别人比,也不再需要用极端的方式来证明自己。

他只需要做自己,做一个被爱、被理解、被需要的人。

雨停了,城市被冲刷得干干净净。空气里带着一丝清新的泥土气息。

厉沉舟和苏晚并肩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晚晚,”厉沉舟突然开口,“我们回家吧。”

苏晚看了看他,眼里充满了温柔:“好,我们回家。”

他们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像握住了彼此的未来。

无论过去多么黑暗,无论未来多么艰难,他们都会一起走下去。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彼此在身边,就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午后的阳光本该暖得让人犯困,可城郊私立中学后巷的空气,却凝固着令人窒息的戾气。厉沉舟驱车路过,本是要去“正义守护基金”考察新的帮扶点,却被巷口传来的闷响和呵斥声拽住了脚步。

他推开车门,黑色皮鞋踩在碎石子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巷子里,三个半大的少年正围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拳打脚踢。被打的孩子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护住头,校服外套被扯得歪歪扭扭,裤腿沾满了尘土和脚印,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却不敢哭出声。

“小兔崽子,让你告老师?谁给你的胆子!”领头的少年染着黄毛,抬脚就往孩子的后背踹去,动作狠辣,全然没有半分同龄人的青涩。旁边两个跟班也跟着起哄,一个拽着孩子的头发,一个用树枝抽打他的胳膊,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不堪入耳的脏话。

厉沉舟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熟悉的怒火瞬间从胸腔里喷涌而出,像岩浆一样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眼前的画面,与二十年前那个阴暗的小巷重叠——被按在地上的自己,那些挥下来的拳头,那些刺耳的嘲笑,还有父亲那句冰冷的“怎么就欺负你”。

“住手!”

厉沉舟的声音低沉如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三个霸凌者愣了一下,回头看到一个身形高大、气场凛冽的男人站在巷口,眼神冷得像冰,不由得停下了动作。黄毛少年仗着人多,梗着脖子喊道:“你谁啊?少多管闲事!”

厉沉舟没有说话,一步步朝着他们走去。他周身散发的寒意,让三个少年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厉沉舟已经冲到了黄毛面前,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在巷子里回荡,黄毛被打得晕头转向,嘴角瞬间溢出血丝。他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厉沉舟:“你敢打我?我爸是……”

“你爸是谁都没用。”厉沉舟打断他,眼神里的戾气几乎要将人吞噬,“欺负弱小,就该打。”

话音未落,他抬脚踹在黄毛的肚子上,黄毛惨叫一声,捂着肚子倒在地上。另外两个跟班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想跑,却被厉沉舟一把抓住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拎了回来。他反手一巴掌,又一脚,两个跟班也倒在地上,哭爹喊娘。

厉沉舟没有再动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神冰冷刺骨:“滚。再让我看到你们欺负人,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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