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 许多往事（2/2）
【舟舟，妈妈到家了，你饿不饿？】
厉沉舟看着这条消息，突然觉得很愧疚。他妈那么担心他，他却在这里胡思乱想，甚至想一走了之。他不能这么自私。
他回：
【不饿，你别忙了，休息一下。】
他妈很快回：
【妈妈不累，妈妈给你做面，你吃一点。】
厉沉舟鼻子一酸，回了一个“好”。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他妈正弯着腰洗菜，动作有点慢，背影看起来比以前瘦了很多。他突然发现，他妈真的老了。
他站在门口，看了他妈很久，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妈回头看到他，笑着说：“舟舟，你醒啦？快去坐着，面马上就好。”
厉沉舟走过去，轻声说：“妈，我来吧。”
他妈愣了一下，笑着摇头：“不用不用，你去休息。”
厉沉舟却没有走，他拿起旁边的菜板，开始切番茄。他的动作有点笨拙，番茄汁溅到了他的手上，他也没在意。
他妈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欣慰，又闪过一丝心疼。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打着鸡蛋。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切菜声和油锅的滋滋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厉沉舟突然觉得，这样的时刻，很幸福，也很脆弱。他很怕这样的幸福会被打破。
面做好了，他妈端到餐桌上，给他盛了一大碗：“快吃，多吃一点。”
厉沉舟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番茄的酸甜和鸡蛋的香味在嘴里散开，是他熟悉的味道，是小时候生病时他妈给他做的味道，是他每次难过时最想吃的味道。
他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他妈慌了，赶紧递给他纸巾：“舟舟，怎么了？不好吃吗？”
厉沉舟摇头，哽咽着说：“好吃，很好吃。”
他妈叹了口气，坐在他旁边，轻轻拍着他的背：“那就多吃一点。吃了就有力气了。”
厉沉舟点点头，努力把面吃完。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很认真，像在吃最后一顿饭。
吃完面，他帮他妈收拾碗筷。他妈不让他洗，他坚持要洗。他妈拗不过他，只好站在旁边看着。
他洗碗的时候，他妈突然说：“舟舟，你要是不想在那个公司干了，就别干了。”
厉沉舟的手顿了一下，泡沫从他的手上滑下来。他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你会怪我吗？”
他妈说：“妈妈怎么会怪你？你开心最重要。钱可以慢慢赚，工作可以慢慢找，可你要是憋出病来，妈妈怎么办？”
厉沉舟的眼泪又掉下来，滴进了水池里。他吸了吸鼻子，说：“可是我怕，我怕找不到工作，怕养不起自己，怕……”
他妈打断他：“怕什么？有妈妈在。妈妈养得起你。你小时候妈妈能养你，现在也能。”
厉沉舟再也忍不住，转身扑进他妈怀里，抱着她哇哇大哭。他妈也哭了，抱着他说：“没事的，舟舟，没事的。妈妈在呢。”
那天下午，厉沉舟在他妈怀里哭了很久。哭完之后，他觉得心里轻松了一点，也坚定了一点。
他决定辞职。
不是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他知道这条路可能会很难，但他也知道，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要为自己活一次。
他回到房间，打开电脑，开始写辞职信。他写得很慢，每一句话都很认真。写完之后，他没有立刻发出去，而是先发给了他妈看。
他妈看完，给他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又补了一句：
【妈妈支持你。】
厉沉舟看着那两个字，突然觉得很安心。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辞职信发给了领导。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他的手有点抖，但心里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突然觉得天空比以前蓝了很多。
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很多困难和挑战。但他也知道，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因为有人会一直在他身后，用最朴素的方式，保护他，支持他，爱他。
那个人，叫妈妈。
厉沉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番茄鸡蛋面。他妈坐在他旁边，正低头给他削苹果。削好的苹果被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放在透明的玻璃碗里，像一颗颗小小的月亮。
厉沉舟吃了一口面，又吃了一块苹果，嘴里甜甜的，心里却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酸涩。他看着他妈，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一件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的事。
那件事发生在他很小的时候，大概三四岁吧。那时候他刚学会说话不久，词汇量有限，很多话都听不太懂，只会根据自己的理解去猜。
那天晚上，他和爸爸妈妈一起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玩积木。他搭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塔，刚搭好就倒了，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他爸爸赶紧把他抱起来，哄他说：“舟舟不哭，舟舟最棒了。来，叫妈妈。”
厉沉舟当时正哭得抽抽搭搭，听到“叫妈妈”三个字，脑子里一片混乱。他以为爸爸是在问他“脚丫子麻不麻”，因为他刚才坐在地板上太久了，脚丫子确实有点麻。
于是他一边哭，一边奶声奶气地回答：“麻……”
他爸爸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他妈妈也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厉沉舟被他们笑得莫名其妙，哭得更凶了：“麻……真的麻……”
他爸爸一边笑，一边把他抱得更紧：“好好好，麻，麻，我们舟舟脚丫子麻了。”
他妈妈走过来，蹲在他面前，帮他揉了揉脚丫子，笑着说：“那妈妈给你揉揉就不麻了。”
厉沉舟那时候还小，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笑，只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什么很奇怪的话。但因为有爸爸妈妈陪着，他很快就不哭了，还跟着他们一起笑。
后来这件事就成了家里的一个笑话。每次家里来了客人，他爸爸都会拿这件事出来讲，讲一次，大家就笑一次。
厉沉舟长大后，每次听到这个故事，都会觉得特别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觉得自己那时候太傻了，竟然把“叫妈妈”听成了“脚丫子麻不麻”。
可现在，他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妈，突然觉得那件事一点也不尴尬了，反而有点心酸。
因为那时候，他的爸爸妈妈都在，他的家是完整的。
后来，他爸爸走了。
走得很突然，一场意外，让这个家瞬间塌了一半。
他那时候还小，不懂什么是死亡，只知道爸爸再也不会回来了。他问他妈：“爸爸去哪里了？”
他妈抱着他，哭得说不出话，只能一遍一遍地说：“爸爸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那时候不明白，只觉得爸爸不要他了。他每天都在等，等爸爸回来，等爸爸再抱他，等爸爸再讲他“脚丫子麻不麻”的故事。
可爸爸再也没有回来。
从那以后，他妈就一个人带着他，又当妈又当爸。她以前是个连煤气都不会换的人，后来却学会了修水管、换灯泡、扛大米。她以前喜欢穿裙子、化妆，后来却总是穿着旧衣服，脸上很少有笑容。
厉沉舟那时候不懂，只觉得他妈变了。他觉得他妈变得很凶，总是让他好好学习，总是让他听话。他有时候会偷偷抱怨，觉得他妈不如以前爱他了。
可长大后他才知道，他妈不是不爱他，而是把所有的爱都变成了努力，变成了忍耐，变成了一个人撑起一个家的勇气。
他突然很想他爸爸。
想他爸爸抱着他转圈的样子，想他爸爸讲笑话时夸张的表情，想他爸爸把他举过头顶，让他摸天花板上的灯。
他也突然很想回到小时候，回到那个他把“叫妈妈”听成“脚丫子麻不麻”的晚上。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哭，只知道笑，只知道爸爸妈妈都在身边。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苹果，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他妈注意到了，轻声问：“舟舟，怎么了？苹果不好吃吗？”
厉沉舟摇头，笑了笑：“好吃。”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妈，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他妈看着他：“什么事？”
厉沉舟的脸有点红，还是说了出来：“就是……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搭积木倒了，哭了，爸爸让我叫妈妈，我以为他是问我脚丫子麻不麻，我说‘麻’，然后你们都笑我。”
他妈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眼里却闪过一丝温柔的光：“记得啊，怎么不记得。你那时候可好玩了，哭着说‘麻’，你爸爸笑得都直不起腰了。”
厉沉舟也笑了，笑声里却带着一点哽咽：“那时候我好傻啊。”
他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不傻，那时候你可爱极了。”
厉沉舟抬头看着他妈，突然说：“妈，我好想爸爸。”
他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她低下头，用手擦了擦眼睛，声音有点发颤：“妈妈也想。”
厉沉舟伸出手，握住了他妈粗糙的手。那只手曾经很柔软，很温暖，现在却布满了老茧和皱纹。
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真的太不懂事了。
他总是在抱怨，总是在害怕，总是在逃避。可他妈呢？他妈一个人承受了多少？他妈从来没有抱怨过，从来没有放弃过，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哭过。
除了那次。
那次是他上初中的时候，他因为打架被老师叫了家长。他妈来学校的时候，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但她在老师面前还是很坚强，不停地道歉，不停地说“是我没教育好他”。
回家的路上，他妈一句话也没说。
到了家，他妈才终于忍不住，抱着他哭了。她哭得很伤心，很绝望，一边哭一边说：“舟舟，你能不能懂事一点？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妈妈怎么办？妈妈只有你了。”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他妈那样哭。
从那以后，他就发誓，再也不让他妈伤心了。
可他好像还是让他妈失望了。
他工作不顺，他情绪不好，他总是让他妈担心。
他突然很想对他妈说一句“对不起”。
他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妈，对不起。”
他妈愣了一下，看着他：“为什么说对不起？”
厉沉舟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对不起，我总是让你担心。对不起，我不够坚强。对不起，我没有成为你希望的样子。”
他妈赶紧伸手擦掉他的眼泪，心疼地说：“傻孩子，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你已经很好了。妈妈从来没有失望过你。妈妈只是希望你开心，希望你平安。”
厉沉舟摇头，哭得更凶了：“可是我一点也不好。我敏感，我脆弱，我动不动就哭，我连一份工作都做不好。我就是个废物。”
他妈猛地抱住他，声音也哽咽了：“不许你这么说自己！你是妈妈的儿子，是妈妈的骄傲！你从小就很懂事，很努力，很善良。你只是太累了，你只是需要休息。”
厉沉舟靠在他妈怀里，哭得像个孩子：“妈，我真的很怕。我怕我做不好，我怕我被别人讨厌，我怕我一个人撑不下去。”
他妈抱着他，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一样：“别怕，有妈妈在。妈妈会一直陪着你。你不是一个人。”
他们就这样抱着，哭了很久。
哭完之后，厉沉舟觉得心里轻松了很多。他突然觉得，那些尴尬的回忆，那些让他想起来就脸红的小事，其实都是他和爸爸妈妈之间最珍贵的宝藏。
因为那些回忆里，有笑，有爱，有温暖，有他曾经以为永远不会失去的东西。
他擦干眼泪，看着他妈，认真地说：“妈，以后我会努力变得更好。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工作，好好生活。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他妈笑着点头，眼里还有未干的泪水：“妈妈相信你。”
厉沉舟也笑了。
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很多困难和挑战。他也知道，他可能还是会敏感，还是会脆弱，还是会在深夜里偷偷掉眼泪。
但他也知道，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因为有人会一直在他身后，用最朴素的方式，保护他，支持他，爱他。
那个人，叫妈妈。
而那些尴尬又温暖的回忆，会像一颗颗小星星，照亮他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