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付出一切(2/2)
他的手很暖,也很粗糙。
“别总是让我担心,好吗?”她说。
厉沉舟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好。”他说,“我再也不会了。”
苏晚看着他哭,心里也有些发酸。
她知道,厉沉舟其实很需要被理解,被包容。
而她,愿意做那个理解他、包容他的人。
只要,他也愿意为了她,变得更好。
“别哭了。”苏晚轻轻擦掉他脸上的眼泪,“像个小孩子一样。”
厉沉舟吸了吸鼻子,笑了笑。
“在你面前,我本来就像个孩子。”他说。
苏晚也笑了。
她躺回自己的位置,侧过身,面对着他。
“睡吧。”她说,“明天还要早起呢。”
厉沉舟点点头,也躺好,眼睛却一直看着她。
“苏晚。”他突然说。
“嗯?”苏晚闭着眼睛,应了一声。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没有生我的气。”
苏晚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厉沉舟看着她的笑脸,心里暖暖的。
他知道,他今天真的很幸运。
他差点又把苏晚弄丢了。
但幸好,她还在。
他轻轻伸出手,把她搂进了怀里。
苏晚没有拒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两人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听着彼此的心跳声。
屋里很暖,很安静。
外面的风还在吹,但已经不再那么刺骨了。
草原的夜,漫长而宁静。
但对于苏晚和厉沉舟来说,这个夜晚,却格外温暖。
因为,他们知道,无论未来会遇到什么困难,只要他们还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他们会一起面对,一起成长,一起变得更好。
就像这片草原一样,虽然辽阔,虽然有时会有风暴,但只要太阳还会升起,就永远充满希望。
林渊走出精神病医院时,下午的太阳正斜斜挂在楼角,光从玻璃幕墙上反射下来,像一片冷硬的海。他站在台阶上,手机攥在手里,指节发白,却迟迟没按下苏晚的号码。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厉沉舟被送进精神病院了?说他现在一口一个“爹”,还坚称自己是个叫刘璐的女儿?说他手脚被绑在床上,喊得嗓子都哑了?
这些话像石头,一块一块堵在喉咙里。
林渊最终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林渊……沉舟他……”
“我在医院门口。”林渊打断她,尽量让语气平稳,“你先别问,过来一趟吧。市精神卫生中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急促的呼吸声,像有人在拼命忍住眼泪。
“好。”苏晚只说了一个字。
挂了电话,林渊靠在车边抽烟。烟点燃了,他却没抽几口,任由烟雾在指尖缭绕。他想起第一次见厉沉舟,是在大学的创业大赛上。那时厉沉舟意气风发,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眼睛亮得像能把黑夜烧穿。他站在台上,说“我们要做这个时代跑得最快的人”,台下掌声雷动。
谁能想到,几年后,他会被捆在病床上,喊一个男人“爹”,还说自己是个女人。
林渊掐灭烟,胸口闷得发慌。
半小时后,苏晚来了。
她跑得很急,头发乱了,眼睛红肿,手里还攥着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她一看到林渊,嘴唇就抖了起来:“他……他怎么样了?”
林渊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她看医院的牌子。
苏晚的脸色瞬间白了,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林渊伸手扶她,她却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不……不会的……”苏晚摇头,声音发抖,“他只是压力太大了……他会好的……我们昨天还……还……”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
林渊看着她,心里一阵发酸:“进去吧。医生说他现在情绪不稳定,只能隔着玻璃看。”
苏晚咬着唇,点了点头,跟着林渊走进医院。
走廊很长,消毒水的味道刺鼻。他们一路走到病房区,透过玻璃,苏晚看到了厉沉舟。
他躺在床上,手脚被束缚带固定着,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他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但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做噩梦。
苏晚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沉舟……”她贴着玻璃,轻声喊他。
厉沉舟像是听到了什么,慢慢睁开眼睛。他的眼神依旧空洞,扫过苏晚时,没有任何反应。
苏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就在这时,厉沉舟突然笑了,笑得很诡异,然后开口:“爹,你来了。”
苏晚愣住了。
林渊在旁边解释:“他现在……认为自己是一个叫刘璐的人,还说……我是他爹。”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颤,眼泪掉得更凶了:“他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会……”
“医生说,是急性应激障碍叠加之前的中毒后遗症,引发的严重解离症状。”林渊的声音很低,“简单说,他把自己的身份弄丢了。”
苏晚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那……那他还能好吗?”
林渊沉默了。
医生也不敢保证。
苏晚趴在玻璃上,一遍遍地喊:“沉舟!我是苏晚啊!你看看我!你别吓我!”
厉沉舟却完全不理会她,只是转头看向窗外,嘴里喃喃道:“刘璐……刘璐……”
苏晚的哭声越来越大,几乎要崩溃。
林渊看不下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先回去吧。这里有护士看着,你这样也没用。”
苏晚摇头,哭得喘不过气:“我不走……我要陪着他……他会好的……他一定会好的……”
林渊知道,她现在什么也听不进去。
他只好陪她站在玻璃外,看着病房里的厉沉舟。
过了很久,厉沉舟突然又开始喊:“爹!我是刘璐啊!爹!你别丢下我!”
苏晚被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掉得更凶了。
林渊叹了口气,对她说:“你先回去休息一下,明天再来。你这样熬下去,身体会垮的。”
苏晚还是摇头。
林渊不再劝,只是站在一旁,陪她一起守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病房里的灯亮了,昏黄的光洒在厉沉舟身上,他的脸看起来更加苍白。
苏晚的哭声渐渐小了,只剩下抽噎。
她看着厉沉舟,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还能不能回到她身边。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等到他。
她只知道,她不能放弃。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要等。
一直等。
……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每天都来医院。
她给厉沉舟带换洗衣物,带他喜欢吃的水果,虽然医生说他现在只能吃流食。她每天都隔着玻璃喊他的名字,给他讲他们以前的事情,讲他们第一次见面,第一次吵架,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
她以为,只要她坚持,他就一定能听到。
可厉沉舟的反应,始终只有一个——
“爹,我是刘璐。”
苏晚的心,一次次被击碎。
林渊也经常来。
他比苏晚冷静,每次来都会和医生沟通,了解厉沉舟的情况。医生说,厉沉舟的病情很复杂,他的解离症状不是单纯的幻觉,更像是一种自我保护。他把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刘璐”,来逃避现实中的痛苦和失败。
“刘璐这个名字,你们有印象吗?”医生问。
林渊和苏晚都摇了摇头。
他们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医生说:“那很可能是他潜意识里创造出来的人物。也许代表着他渴望成为的样子,也许代表着他想逃避的东西。”
苏晚问:“那他……还能恢复吗?”
医生沉默了一下,说:“有希望,但需要时间。而且,需要你们的配合。”
“我们怎么做?”苏晚急切地问。
医生说:“多陪他说话,多给他一些熟悉的刺激,让他慢慢找回自己的身份。但不要强迫他,不要和他争辩他是不是刘璐。”
苏晚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
日子一天天过去。
厉沉舟的情况时好时坏。
有时候,他会安静地躺着,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时候,他会突然大喊大叫,说自己是刘璐,说林渊是他爹,说有人要害他。
有时候,他会看着苏晚,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但很快又被“刘璐”的意识覆盖。
苏晚每天都在坚持。
她给他讲他们的过去,给他唱他喜欢的歌,给他看他们的合照。
她甚至把他们的结婚照带来了,贴在玻璃上,对他说:“沉舟,你看,这是我们。你说过,要一辈子对我好的。你还记得吗?”
厉沉舟看着照片,眼神里闪过一丝波动。
苏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沉舟?”她激动地喊,“你认得我了吗?”
厉沉舟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苏晚屏住呼吸。
“爹……”厉沉舟开口,“她是谁?”
苏晚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的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林渊在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叹了口气。
苏晚知道,他还没回来。
但她没有放弃。
她擦干眼泪,对厉沉舟笑了笑:“沉舟,没关系。我会一直等你。”
厉沉舟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苏晚继续说:“你说过,我们要一起变老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厉沉舟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突然说:“刘璐……也会变老吗?”
苏晚愣住了。
林渊也愣住了。
医生在旁边说:“这是一个好迹象。他开始思考‘刘璐’的存在了。”
苏晚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急忙说:“会啊。每个人都会变老。你也会,我也会。我们都会。”
厉沉舟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
“那……我是谁?”他问。
苏晚的心,猛地一跳。
她知道,这是关键。
她看着厉沉舟,认真地说:“你是厉沉舟。你是我的爱人。你是我这辈子唯一想共度一生的人。”
厉沉舟沉默了。
他的眼神,在苏晚和照片之间来回移动。
过了很久,他突然捂住头,痛苦地喊:“啊——!!!”
苏晚被吓了一跳:“沉舟!你怎么了?!”
医生冲了进来,给厉沉舟打了一针镇静剂。
厉沉舟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眼睛也缓缓闭上了。
苏晚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掉。
医生说:“他刚才出现了身份冲突。这是恢复过程中的正常现象,说明他的意识在挣扎。”
苏晚点头,声音哽咽:“我知道……我知道……”
……
时间一天天过去。
厉沉舟的情况,慢慢有了好转。
他不再整天喊“爹,我是刘璐”了。
他开始能安静地听苏晚说话。
有时候,他会问一些奇怪的问题,比如“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以前是做什么的”。
苏晚每次都耐心地回答他。
她给他讲他的过去,讲他的梦想,讲他的骄傲,讲他的脆弱。
她告诉他,他曾经是一个多么优秀的人,多么值得被爱。
厉沉舟听着,眼神里的迷茫,一点点散去。
有一天,苏晚给他讲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那天,你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站在雨里,像个傻子一样。”苏晚笑着说,“我问你,你为什么不躲雨。你说,雨是上天给的礼物,不能躲。”
厉沉舟看着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很真实。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颤。
“沉舟……”她轻声喊。
厉沉舟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苏晚……”
他叫了她的名字。
苏晚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你……你认得我了?”她声音发抖。
厉沉舟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苏晚再也忍不住,趴在玻璃上放声大哭:“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林渊在旁边,眼眶也红了。
医生说:“这是一个很大的突破。但他还需要继续治疗,不能掉以轻心。”
苏晚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
又过了几个月。
厉沉舟终于可以离开病房,在走廊里散步了。
他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虽然有时候还是会出现短暂的混乱,但很快就能恢复。
他不再说自己是刘璐了。
他也不再叫林渊“爹”了。
他开始慢慢接受自己的过去,接受自己的失败,接受自己的脆弱。
他知道,自己曾经差点失去一切。
但他也知道,自己很幸运。
因为苏晚一直在。
因为林渊一直在。
有一天,阳光很好。
苏晚推着轮椅,陪厉沉舟在医院的花园里散步。
厉沉舟已经可以自己走几步了,但医生说还是要多休息。
花园里,有很多病人在散步,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晒太阳,有的在发呆。
厉沉舟看着他们,突然说:“我以前,是不是很可笑?”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你只是生病了。”
厉沉舟苦笑:“可我差点伤害了你。”
苏晚握住他的手:“你没有。你只是被病魔控制了。现在你回来了,这就够了。”
厉沉舟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爱意。
“苏晚。”他说,“谢谢你。”
苏晚笑了:“傻瓜。我们是一家人啊。”
厉沉舟也笑了。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曾经跌到了谷底。
但现在,他正在慢慢往上爬。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他不知道那些诡异的东西会不会再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发病。
但他知道,只要苏晚在,他就有勇气面对一切。
他会努力。
努力恢复。
努力做回那个真正的厉沉舟。
努力做一个值得苏晚依靠的男人。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
阳光很温暖。
风很轻。
他知道,自己终于从那场漫长的噩梦里,醒过来了。
厉沉舟把平底锅举起来的时候,苏晚正弯腰在鞋柜里找拖鞋。
“啪嗒。”
一声闷响,平底锅砸在她脚边的地板上,锅沿磕出一道白印,锅里残留的一点油星溅到她裤腿上,烫得她一缩。
苏晚猛地直起身,脸色瞬间变了。
“厉沉舟,你他妈疯了吗?”她声音发颤,不是怕,是被气的,“我是你妻子苏晚呀!你扔我干什么?!”
厉沉舟站在客厅中央,眼神发直,呼吸急促,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他的手还保持着扔锅的姿势,手指微微蜷着,像在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下一秒,他突然低吼一声,转身扑向餐桌。
“砰——!”
实木餐桌被他整个人掀翻,碗碟、筷子、刚端上桌的菜哗啦啦全砸在地上,汤汁溅了一地,一片狼藉。
苏晚吓得心脏猛地一缩,本能地后退一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
“厉沉舟!”她提高声音,“你清醒一点!你到底怎么了?!”
厉沉舟没有回应。他像一头失控的野兽,从桌子残骸上爬起来,眼神死死盯着苏晚,嘴角甚至带着一点诡异的笑。
“找到你了。”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苏晚头皮发麻。
那不是她熟悉的厉沉舟。
那声音里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一种……猎杀的兴奋。
“你别过来!”苏晚声音发紧,“你再过来我报警了!”
厉沉舟像是没听见,一步步朝她逼近。他的脚步不稳,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笃定,仿佛眼前的她不是妻子,而是某个必须被“淘汰”的目标。
苏晚的心跳得像要炸开。她贴着墙,一点点往门口挪。
就在厉沉舟扑过来的瞬间,她猛地侧身,从他胳膊底下钻了过去,Barely躲过他的扑击。
厉沉舟扑空,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晚不敢回头,抓起门口的包,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外面的风很冷,吹得她脑子一震。她站在楼道里,手心全是汗,腿还在发抖。
她不敢回家。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厉沉舟要杀了她。
苏晚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手指抖得厉害,好几次按错键。
她翻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喂?”电话那头传来林远的声音,带着一点刚睡醒的迷糊,“晚晚?怎么了?”
“林远……”苏晚的声音一下子崩了,眼泪瞬间涌出来,“你能不能……能不能来接我?”
林远的声音立刻清醒了:“你在哪?发生什么事了?”
“我在……我在小区门口。”苏晚吸着鼻子,“厉沉舟他……他不对劲。”
“你别急,我马上到。”林远说,“你在门口找个亮的地方站着,别乱走。”
挂了电话,苏晚抱着包,蹲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她想不通。
厉沉舟平时虽然幼稚、爱玩、有时候像个孩子,但他从来没有对她动过手,更别说扔锅、翻桌子、像疯子一样扑过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他生病了?
还是……他终于厌倦她了?
各种可怕的念头在她脑子里盘旋,让她几乎窒息。
大约十几分钟后,一辆车停在她面前。
林远从车上下来,快步走到她身边,蹲下身,看着她。
“你没事吧?”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担心。
苏晚抬起头,看到林远熟悉的脸,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扔我……”她哽咽着,“他朝我扔平底锅……还翻桌子扑我……我差点……我差点以为他要杀了我……”
林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现在人呢?”他问。
“在家里。”苏晚说,“我跑出来了。”
林远沉默了几秒,伸手把她扶起来。
“先上车。”他说,“外面冷。”
苏晚点点头,跟着他上了车。
车里很暖,暖气一吹,苏晚的身体才慢慢停止发抖。
林远递给她一瓶水。
“喝点水,缓一缓。”他说。
苏晚接过水,喝了一口,喉咙还是发紧。
“他到底怎么了?”她看着林远,“你是他最好的兄弟,你应该了解他。他是不是……是不是精神有问题?”
林远皱着眉,沉默了一会儿。
“晚晚,你先别乱想。”他说,“我觉得……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苏晚苦笑,“他都扔锅了!都扑我了!你还觉得正常?”
林远叹了口气。
“你还记得吗?”他说,“沉舟最近……是不是经常玩那个吃鸡游戏?”
苏晚愣了一下。
“吃鸡?”她重复了一遍,“你是说……和平精英?”
林远点了点头。
“他最近几乎天天玩。”他说,“有时候一玩就是十几个小时,饭都顾不上吃。我劝过他几次,让他别玩那么多,他说没事,还说什么‘练反应’、‘练意识’。”
苏晚皱起眉。
“玩游戏跟他今天的行为有什么关系?”她问。
林远犹豫了一下。
“你知道的,那个游戏里……”他说,“有很多暴力元素。比如……扔平底锅打人,翻桌子当掩体,还有什么‘淘汰’、‘吃鸡’之类的。”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
“你是说……”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玩多了,把游戏里的东西带到现实里了?”
林远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苏晚愣住了。
她想起厉沉舟刚才说的那句话——
“找到你了。”
那语气,那眼神,就像是……游戏里的玩家找到了敌人。
还有他扔平底锅的动作,那么熟练,那么自然。
苏晚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他……他玩游戏玩多了,把我当成敌人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林远叹了口气。
“我也只是猜测。”他说,“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是会对你动手的人。除非……他当时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苏晚闭上眼,心里乱成一团。
她想起厉沉舟最近的状态。
他确实每天都在玩那个游戏。
有时候玩到半夜,还在对着手机大喊大叫:“我操!有人!”“平底锅拍死你!”“找到你了!”
她当时只觉得烦,觉得他玩物丧志,还跟他吵过几次。
但她从来没想过,事情会严重到这种地步。
“那现在怎么办?”苏晚睁开眼,看着林远,“他会不会……会不会还有危险?”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
“这样吧。”他说,“你先跟我回我家,今晚先住我那儿。我回去看看沉舟,跟他谈谈。”
苏晚犹豫了一下。
“你一个人去……会不会有危险?”她问。
林远笑了笑。
“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他还能吃了我?”他说,“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苏晚还是不放心,但她也知道,自己现在这个状态,根本没办法面对厉沉舟。
“那……好吧。”她说,“你一定要小心。”
林远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
车窗外的灯光一闪而过,苏晚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厉沉舟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清醒过来。
她也不知道,他们的婚姻,还能不能继续下去。
车子停在林远家门口。
林远打开车门,让苏晚进去。
“你先坐会儿,我给你倒杯水。”他说。
苏晚点了点头,坐在沙发上。
林远的家很干净,很整洁,跟厉沉舟那个被游戏和外卖盒堆满的家完全不一样。
苏晚看着客厅里的摆设,心里一阵酸涩。
她和厉沉舟刚结婚的时候,家里也很干净,很温馨。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那样的呢?
是从他开始沉迷游戏开始的吗?
苏晚不敢想。
林远端着水走过来,递给她。
“喝点水。”他说,“别想太多,先好好休息。”
苏晚接过水,喝了一口。
“林远。”她突然说。
“嗯?”林远看着她。
“你说……”苏晚的声音很轻,“他还会变回以前的那个厉沉舟吗?”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
“会的。”他说,“只要他愿意醒过来。”
苏晚看着他,眼里充满了迷茫。
她不知道,厉沉舟愿不愿意醒过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等得起。
而另一边,厉沉舟家里。
客厅一片狼藉。
平底锅躺在地上,桌子翻着,碗碟碎了一地,汤汁流得到处都是。
厉沉舟坐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眼神空洞。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记得自己在玩游戏,记得自己在追一个敌人,记得自己扔了一个平底锅……
然后呢?
然后……他看到了苏晚。
他以为苏晚是那个敌人。
所以他扑了过去。
想到这里,厉沉舟的身体猛地一震。
“不……”他低声说,“不……我怎么会……”
他猛地站起来,踉跄着走到门口,打开门,冲了出去。
外面的风很冷,吹得他脑子一清醒。
他看着空荡荡的楼道,心里一阵恐慌。
“苏晚……”他喃喃自语,“苏晚你在哪?”
他想起自己刚才的行为,想起苏晚惊恐的眼神,想起她喊“我是你妻子苏晚呀”时的声音。
厉沉舟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差点伤害了自己最爱的人。
他靠在墙上,身体滑坐在地,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对不起……苏晚……对不起……”
他一遍遍地道歉,却知道,道歉根本没用。
他不知道苏晚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原谅他。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找到她。
必须。
病房里的灯坏了一盏,只剩床头那盏小夜灯亮着,光线昏黄,像一层薄泥糊在墙上。
已经是后半夜了。
苏晚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紧紧握着厉沉舟的手。这些天她几乎没怎么睡,眼睛肿得像核桃,脸色也差得吓人。
厉沉舟躺在病床上,睁着眼,不知道看了多久天花板。
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像没有。
突然——
“呲呲呲……”
一声很轻、很怪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苏晚一下子被惊醒了。
她猛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沉舟?”
厉沉舟没理她,只是盯着天花板,嘴角一点点往上咧,笑声越来越明显:“呲呲呲……呲呲呲呲……”
那笑声不像笑,更像漏气的轮胎,又像有人用指甲在玻璃上划,刺耳、干涩,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苏晚的头皮瞬间麻了。
“你他妈有病啊!”她压低声音,又急又怕,“还不睡觉?明天公司怎么办?!”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里是精神病院,他本来就“有病”。
而且,公司早就没了。
厉沉舟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也没被她的语气吓到,只是继续笑,笑得肩膀都开始抖,笑声从“呲呲呲”变成了压抑不住的“咯咯咯”,又从“咯咯咯”变成了近乎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呲呲呲——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眼睛却还是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东西。
苏晚被吓得浑身发冷,她用力去摇厉沉舟的手:“沉舟!你别笑了!你到底怎么了?!你醒醒!”
厉沉舟终于有了反应。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苏晚。
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死寂的白,像蒙了一层雾。可他的嘴还在笑,嘴角咧得很大,大到几乎要撕裂,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面具。
“呲呲呲……”
他看着苏晚,发出这种怪声。
苏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猛地缩回手,往后退了一步,背脊贴到了冰冷的墙上。
“你……你别这样……”她声音发抖,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沉舟,我害怕……”
厉沉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笑,笑得越来越响,越来越疯,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这一种声音。
隔壁床的病人被吵醒了,发出烦躁的嘟囔声,护士站那边也传来了脚步声。
苏晚赶紧冲过去,拉开门,对外面喊道:“护士!护士!他又发作了!”
两个护士快步走了过来,一进门就被厉沉舟的笑声吓了一跳。
“厉沉舟!安静点!”一个护士皱着眉,上前去按住他的肩膀。
厉沉舟猛地一甩头,避开了护士的手,笑声突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