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发霉的味道（2/2）
灯光，也变得柔和了。
但厉沉舟知道，这一切，还远远没有结束。
那个女人，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她还会回来。
而且，下一次，她会变得更强大。
厉沉舟紧紧地抱着苏晚。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无论那个东西是什么。
无论它有多强大。
他都不会再让它伤害苏晚。
永远不会。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像随时会断气的心脏。
厉沉舟追出来的时候，苏晚正站在楼梯口，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他跑得急，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刚才那两记“洪荒之力”把他的元气都抽空了，现在腿还有点软。
“苏晚！”他喊了一声，“你跑什么？不就放个屁吗？至于吗？”
苏晚没动。
厉沉舟皱了皱眉，加快脚步走过去：“苏晚，你在装什么呢？我知道你生气，但你也不用站这儿装雕塑吧？”
他走到她侧面，想伸手去拉她。
手刚伸出去，他的动作就僵住了。
苏晚的脸，也是铁青的。
比他刚才还青。
青得发黑，像被人按进了墨水里。
她的嘴唇发紫，眼睛睁得大大的，却没有焦点，像一尊被抽走灵魂的蜡像。
厉沉舟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苏晚？”他的声音有点发紧，“你……你怎么了？”
苏晚还是没动。
空气里，那股浓郁的“生化武器”味道还没散，混着楼道里潮湿的霉味，形成一种更诡异的气息。
厉沉舟的喉咙滚了滚，脑子里闪过一个极其荒谬又极其可怕的念头。
他又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都带上了点颤：“你……你不会也要……洪荒之力吧？”
苏晚没回答。
她连呼吸都好像停了。
厉沉舟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的不安像野草一样疯长。
“苏晚？”他试探着又喊了一声，“你别吓我啊……你要是想放屁你就放，我不笑你，真的……”
苏晚依旧一动不动。
时间像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沉重得像铅。
厉沉舟的心跳越来越快，他忽然意识到，事情可能不是他想的那样。
苏晚不是在生气。
也不是在装。
她看起来……像出事了。
“苏晚！”厉沉舟终于忍不住，冲过去想扶她。
他的手刚碰到她的胳膊，苏晚的身体就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一样——
“咣当！”
一声闷响，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厉沉舟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愣在原地，看着躺在地上的苏晚，大脑一片空白。
那一瞬间，他甚至忘了呼吸。
“苏……苏晚？”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你……你别吓我……”
苏晚没反应。
她的眼睛还睁着，却毫无神采，像两颗失去光泽的玻璃珠。
厉沉舟终于反应过来，他猛地蹲下身，颤抖着手去摸她的鼻息。
没有。
他又把手放在她的胸口。
没有心跳。
厉沉舟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抖得厉害，连带着身体都在颤。
“苏晚！”他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苏晚你醒醒！你别睡！你醒醒啊！！！”
苏晚还是没反应。
她像一尊冰冷的雕像，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厉沉舟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不……不会的……”他喃喃道，“你别吓我……苏晚……你别吓我……”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苏晚！你醒醒！我错了！我不该放屁！我不该憋那么久！我不该……我不该……”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一边说一边摇着她的身体，像个疯子。
“你要是醒了，我以后再也不随便放屁了！我发誓！我每天洗澡！我每天换衣服！我甚至可以……可以不用洪荒之力了！你醒醒啊！！！”
楼道里回荡着他嘶哑的喊声，凄厉得像受伤的野兽。
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哪怕是公司破产。
哪怕是被追杀。
哪怕是自己自杀的时候。
他都没有这么害怕。
因为那些时候，他不在乎。
他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可现在，他在乎。
他在乎苏晚。
比在乎自己的命还在乎。
“苏晚……”厉沉舟终于停了下来，他抱着她的身体，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你别死……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啊……”
他的眼泪滴落在苏晚的脸上，冰凉的。
苏晚还是没反应。
厉沉舟抱着她，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对……对了！医院！”他颤声说，“我送你去医院！你不会死的！你一定不会死的！！！”
他抱起苏晚的身体，踉跄地站起身。
苏晚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可在厉沉舟怀里，她却重得像整个世界。
他抱着她，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跑。
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他的跑动而不断亮起又熄灭，光影交错间，他的脸一会儿在光里，一会儿在阴影里，像一张扭曲的画。
他跑得很快，快得几乎要摔倒。
他甚至不敢低头看苏晚。
他怕看到她毫无生气的脸。
他怕确认那个可怕的事实。
“坚持住，苏晚！”他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嘶哑，“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医院了！你别睡！你千万别睡！！！”
苏晚没有回应。
她安静得可怕。
厉沉舟抱着她冲出楼道，外面的冷风一下子灌了进来，吹得他一个激灵。
他站在路边，疯狂地挥手拦车。
“车！车！！！”他嘶吼着，“有没有车！！！”
可这条路上，此刻一辆车都没有。
厉沉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抱着苏晚，来回踱步，眼泪不停地掉。
“苏晚，你坚持住……”他哽咽着说，“你别死……你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了……”
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终于从远处驶来。
厉沉舟像看到了救星一样，拼命挥手：“停车！停车！！！”
出租车缓缓停下。
司机刚摇下车窗，就看到一个抱着女人、满脸是泪、浑身发抖的男人冲了过来。
“快！快送我们去医院！！！”厉沉舟嘶吼着，“她快不行了！！！”
司机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打开后门：“快上车！”
厉沉舟抱着苏晚，小心翼翼地坐进车里，生怕碰疼了她。
“师傅，麻烦你快点！越快越好！！！”他急切地说。
“好！好！”司机不敢怠慢，立刻发动了车子。
出租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车里，厉沉舟紧紧抱着苏晚，用自己的外套裹住她，试图给她一点温度。
可苏晚的身体依旧冰冷。
冰冷得像一块石头。
“苏晚……”厉沉舟的声音哽咽，“你别睡……你醒醒……我知道你在生气……你醒了骂我都行……你别睡……”
他低头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真的错了……”他喃喃道，“我不该那么幼稚……不该那么自私……不该总让你担心……”
“你要是醒了，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说东我不往西，你说南我不往北……你让我减肥我就减肥，你让我运动我就运动，你让我别放屁我就不放……你醒醒啊……”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加快了车速，甚至闯了好几个红灯。
“小伙子，你别太着急，”司机安慰道，“她会没事的。”
厉沉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紧紧抱着苏晚，像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时间在焦急和恐惧中流逝得格外慢。
每一秒，都像在地狱里煎熬。
终于，出租车停在了医院门口。
“到了！到了！”司机喊道。
厉沉舟抱着苏晚，猛地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医生！医生！！！”他一边跑一边嘶吼，“救命！快救命！！！”
医院里的护士和医生听到喊声，立刻推着急救车跑了过来。
“怎么回事？！”一个医生问。
“她……她晕倒了！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厉沉舟语无伦次地说，“快救救她！！！”
医生和护士立刻把苏晚抬上急救车，推进了抢救室。
抢救室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隔绝了里面和外面。
厉沉舟被关在了门外。
他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他的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头发，指节发白。
“不……不会的……”他喃喃道，“她不会有事的……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他在抢救室门口来回踱步，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只知道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终于，抢救室的门开了。
一个医生走了出来。
厉沉舟立刻冲了上去，抓住医生的手，声音颤抖得厉害：“医生！她怎么样？！她没事吧？！”
医生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你是病人家属？”医生问。
“是！是！我是她老公！”厉沉舟连忙点头，“医生，她怎么样？！”
医生叹了口气：“病人现在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
厉沉舟的身体猛地一软，差点摔倒。
他的眼泪瞬间掉得更凶了，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
“谢……谢谢医生……谢谢……”他哽咽着说，“太谢谢你了……”
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你们以后要注意一点。”
厉沉舟连忙点头：“是是是！我们一定注意！一定！”
医生看着他，表情有点奇怪：“病人是因为……吸入了过量的刺激性气体，导致短暂性窒息昏迷。”
厉沉舟愣住了。
“刺激性气体？”他茫然地重复了一遍，“什么刺激性气体？”
医生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你……你最近有没有……放什么特别……特别臭的屁？”
厉沉舟：“……”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医生叹了口气：“病人的症状，很符合……嗯，被你那个‘洪荒之力’给熏晕了。”
厉沉舟：“……”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
苏晚不是生气。
不是装。
不是要放屁。
她是……被他的屁给毒晕了。
厉沉舟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青了又紫，比刚才苏晚的脸色还精彩。
他终于明白，自己刚才做了多么荒唐、多么可怕的事情。
他差点……害死苏晚。
因为一个屁。
一个他引以为傲的“洪荒之力”。
厉沉舟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他的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愧疚、自责、恐惧、后怕……
各种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淹没。
他缓缓地蹲下身，双手抱住自己的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哭得撕心裂肺。
“苏晚……”他哽咽着，“对不起……对不起……我差点害死你……对不起……”
医生看着他这副样子，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抢救室的门，再次关上了。
厉沉舟蹲在门口，不停地哭。
他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
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自己。
他发誓，只要苏晚能醒过来，他以后再也不放屁了。
真的。
一个都不放。
就算憋死，他也不放。
他宁愿自己难受，也不要再让苏晚受一点伤害。
因为他发现，苏晚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比公司重要。
比钱重要。
比他自己的命，都重要。
他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换苏晚的平安。
只要她能醒过来。
只要她能没事。
他什么都愿意做。
厉沉舟抱着头，哭得像个绝望的孩子。
他在抢救室门口，等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的腿麻了。
久到他的眼泪都哭干了。
久到他的声音都嘶哑了。
终于，抢救室的门，再次打开了。
一个护士走了出来。
厉沉舟立刻冲了上去，声音嘶哑得厉害：“护士！她怎么样？！她醒了吗？！”
护士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病人已经醒了，不过还需要留院观察。”
厉沉舟的身体猛地一软，差点摔倒。
他扶住墙，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这一次，是激动的眼泪。
“谢……谢谢……”他哽咽着说，“谢谢你们……谢谢……”
护士笑了笑：“你进去看看她吧，不过别太激动。”
“好……好……”厉沉舟连忙点头。
他推开抢救室的门，走了进去。
苏晚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已经有了一丝血色。
她的眼睛闭着，看起来很虚弱。
厉沉舟的脚步放得很轻，生怕吵醒了她。
他走到病床边，看着苏晚，眼泪又掉了下来。
“苏晚……”他轻声说，声音里充满了愧疚和心疼，“对不起……我差点害死你……对不起……”
苏晚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还有点迷茫，看到厉沉舟时，愣了一下。
“厉……厉沉舟？”她的声音很轻，很虚弱。
“我在！我在！”厉沉舟连忙握住她的手，“苏晚，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要是难受你就说，我马上叫医生！”
苏晚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厉沉舟的脸瞬间红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低得像蚊子：“你……你被我……熏晕了。”
苏晚：“……”
她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厉沉舟的头垂得更低了：“我……我放了个屁……然后……你就晕倒了……”
苏晚：“……”
她的表情，在震惊、无语、愤怒、想笑又笑不出来之间来回切换，最后定格成一种极其复杂的扭曲。
“厉沉舟！”她终于反应过来，声音虽然虚弱，但依旧带着一股杀气，“你……你竟然……用屁……把我……熏晕了？！”
厉沉舟连忙点头，又连忙摇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以后再也不放了！真的！我发誓！！！”
苏晚看着他那副样子，又气又好笑，又心疼又无语。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你以后要是再敢随便放屁，我就……我就把你赶出去睡沙发！”
“好好好！”厉沉舟连忙点头，“我睡沙发！我睡地板！我睡楼道！我都睡！只要你别生气！只要你别离开我！！！”
苏晚看着他，眼神里的怒气渐渐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和心疼。
她知道，厉沉舟不是故意的。
他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一个需要人照顾、需要人管、需要人爱的孩子。
苏晚叹了口气：“行了，你别自责了。”
厉沉舟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惊讶：“你……你不怪我？”
“怪。”苏晚说，“当然怪。”
厉沉舟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苏晚继续说：“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厉沉舟的眼睛又亮了。
“而且……”苏晚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我也知道，你最近压力很大。”
厉沉舟看着她，心里一阵感动。
他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苏晚……谢谢你。”
“谢我什么？”苏晚问。
“谢谢你……没有离开我。”厉沉舟的声音哽咽了，“谢谢你……还愿意理我。”
苏晚看着他，笑了笑：“我为什么要离开你？”
“你是我……唯一的家人了。”
厉沉舟愣住了。
他看着苏晚，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感动。
“苏晚……”他的声音颤抖着，“我……”
“别说了。”苏晚打断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以后，别再做傻事了。”
“别再伤害自己。”
“也别再……伤害我。”
厉沉舟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好……我答应你……我以后再也不做傻事了……再也不放屁了……再也不让你担心了……”
苏晚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你啊……”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厉沉舟像个被安抚的孩子，乖乖地低下头，任由她摸。
他知道，自己以后一定要改。
一定要变得更好。
一定要让苏晚放心。
因为他不能再失去她了。
绝对不能。
苏晚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厉沉舟有很多缺点。
他幼稚、冲动、疯狂、不讲理。
他会做很多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
他会把体重计压坏。
会拿着杠铃往自己脑袋上砸。
会拿着铁锤去追人。
会在过山车上撒钱。
会用“洪荒之力”把她熏晕。
但她也知道，厉沉舟是真心爱她的。
是愿意为她改变的。
是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
也许，他们的故事很荒唐。
也许，他们的经历很疯狂。
也许，他们的未来不会一帆风顺。
但只要他们还在一起。
只要他们还愿意互相扶持。
只要他们还愿意努力。
他们就一定能走下去。
一定能。
苏晚看着厉沉舟，轻轻笑了。
“厉沉舟。”
“嗯？”
“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厉沉舟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坚定。
“好。”他说，“我们好好过日子。”
“再也不折腾了。”
“再也不互相伤害了。”
“再也不……放屁了。”
苏晚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带着一丝温暖，一丝轻松，一丝……希望。
他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他们的未来，还很长。
但他们知道，只要彼此还在，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只要彼此还在，就还有希望。
还有爱。
还有……
不再用洪荒之力的，平凡日子。
厉沉舟躺在床上，不停的喊：“香菇……香菇……”
声音不高，却很执着，像是卡在喉咙里的一根刺，反复往外顶。他的眼睛半睁着，眼神发直，嘴唇干裂，额头上一层细汗。被子被他踢得乱七八糟，一条腿露在外面，肌肉时不时抽搐一下。
苏晚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毛巾，正给他擦汗。听到他又在喊“香菇”，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什么香菇啊？”
厉沉舟没有理她，依旧重复着那两个字：“香菇……香菇……”
苏晚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不烫。
她又把手贴在他的脸颊上，温度也正常。
“沉舟？”她试探着叫了一声，“你醒醒，你在说什么呢？”
厉沉舟的嘴唇动了动，还是那两个字：“香菇……香菇……”
苏晚心里有点发慌。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这样了。
第一次是在半夜，他突然从床上坐起来，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嘴里不停念叨“香菇”。苏晚被吓了一跳，以为他做噩梦了，赶紧抱住他，安抚了好一会儿，他才又躺下睡着。
第二次是在早上，他醒来后就一直盯着天花板，嘴里还是“香菇香菇”，叫他也不怎么答应。苏晚以为他还没睡醒，给他倒了杯水，他却一把推开，水洒了一地。
现在是第三次。
而且，比前两次更严重。
他的表情越来越痛苦，像是在忍受什么巨大的折磨，双手不停在空中乱抓，像是要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香菇……香菇……”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急促，带着一丝喘息。
苏晚看着他，心里越来越不安。
“沉舟，你到底怎么了？”她抓住他的手，“你看着我，我是苏晚啊！”
厉沉舟的手很烫，而且在微微发抖。他的眼睛终于动了一下，看向苏晚，但那眼神里没有任何焦点，像是隔着一层雾。
“香菇……”他喃喃道。
苏晚咬了咬牙，站起身，走到厨房。
既然他一直喊“香菇”，那说不定是想吃？
虽然这个想法听起来有点荒唐，但现在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打开冰箱，里面正好有一包新鲜的香菇，是昨天刚买的。她把香菇拿出来，洗干净，切了几刀，又从柜子里拿出米，打算给他做一锅香菇粥。
也许，吃点东西，他就会好一点。
苏晚一边煮粥，一边竖着耳朵听卧室里的动静。
“香菇……香菇……”
厉沉舟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让她心里一阵阵发紧。
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把香菇倒进锅里，又加了点盐和少许香油。锅里的水慢慢沸腾，香菇的香味弥漫开来，飘满了整个厨房。
苏晚端着煮好的香菇粥，走进卧室。
“沉舟，”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你不是要香菇吗？我给你做了香菇粥，你喝点好不好？”
厉沉舟慢慢转过头，看向她。
他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清明。
苏晚心里一喜：“沉舟？你醒了？”
厉沉舟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苏晚屏住呼吸。
“香菇……”
他还是只说出了这两个字。
苏晚的心里，那一点点希望瞬间破灭。
她端着碗，看着床上的厉沉舟，突然觉得有些无助。
“沉舟，你到底怎么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别吓我……”
厉沉舟没有回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停喊着“香菇”。
苏晚坐在床边，看着他，眼泪不知不觉掉了下来。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昨天晚上，厉沉舟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些奇怪的蘑菇。
他说，是在公司后面的山坡上采的，看着挺新鲜，就想回来炖个汤。
苏晚当时还提醒他：“这些蘑菇你认识吗？别乱吃，万一有毒呢？”
厉沉舟却满不在乎地说：“放心吧，我小时候经常上山采蘑菇，这种我认识，没毒。”
然后，他就自己在厨房忙活了半天，炖了一锅蘑菇汤。
苏晚因为不太喜欢吃蘑菇，就只喝了一点汤，厉沉舟却喝了两大碗，还吃了不少蘑菇。
想到这里，苏晚的心脏猛地一缩。
蘑菇……
香菇……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厉沉舟这是……蘑菇中毒了？
她猛地站起身，冲到客厅，拿起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急救电话。
“喂？120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男朋友可能蘑菇中毒了！他现在一直胡言乱语，不停喊‘香菇’！你们快来！”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安抚道：“女士，请您先冷静一下，告诉我你们的具体地址。”
苏晚一边哭，一边报出了地址。
挂了电话，她又立刻拨通了林渊的电话。
“林渊！”电话一接通，她就迫不及待地喊道，“沉舟出事了！他可能蘑菇中毒了！”
林渊那边沉默了一秒，随即声音变得急促起来：“你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苏晚把昨天晚上厉沉舟采蘑菇、喝蘑菇汤，以及现在不停喊“香菇”的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蘑菇中毒……”林渊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先别慌，我马上过去。120打了吗？”
“打了，他们说马上来。”苏晚哭着说，“林渊，你快过来，我一个人好害怕……”
“我已经在路上了。”林渊说，“你先看着他，别让他乱吃东西，也别让他睡着。”
“好……好……”苏晚连连点头。
挂了电话，她又跑回卧室。
厉沉舟还在床上躺着，嘴里依旧不停喊着“香菇”。
苏晚坐在床边，紧紧握住他的手。
“沉舟，你坚持住。”她哽咽着说，“医生马上就来了，林渊也快到了。你别吓我，你一定会没事的……”
厉沉舟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手微微动了动，握了握她的手。
苏晚心里一暖，眼泪掉得更凶了。
“沉舟，你醒醒……”她轻轻拍着他的脸，“你看看我，我是苏晚啊……”
厉沉舟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一点。
他看着苏晚，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还有一丝痛苦。
“苏……晚……”他的声音很轻，很虚弱。
苏晚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沉舟！你认出我了！”
厉沉舟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苏晚凑过去，把耳朵贴近他的嘴。
“香……菇……”
他还是只说出了这两个字。
苏晚的心，又沉了下去。
她知道，他现在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
蘑菇中毒的症状，她在网上看到过。
恶心、呕吐、腹痛、腹泻、幻觉、胡言乱语……严重的，甚至会危及生命。
厉沉舟现在的情况，很可能已经出现了神经系统症状。
苏晚不敢再想下去。
她只能紧紧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地喊他的名字。
“沉舟，你坚持住……”
“沉舟，你别睡……”
“沉舟，我在这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苏晚的手已经被厉沉舟握得有些发麻，但她不敢松开。
终于，外面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
苏晚猛地站起身，冲到门口，打开门。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冲了进来。
“病人在哪里？”为首的医生问。
“在卧室！”苏晚连忙带路。
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床，冲进卧室。
厉沉舟还在床上躺着，依旧在喊“香菇”。
医生快速检查了一下他的情况，又问苏晚：“他昨天吃了什么蘑菇？吃了多少？现在有没有呕吐、腹泻？”
苏晚一边哭，一边把情况说了一遍。
医生皱了皱眉：“很可能是毒蘑菇中毒，需要立刻送医院洗胃、输液。”
医护人员七手八脚地把厉沉舟抬上担架床。
苏晚想跟上去，却被医生拦住了：“女士，你先别跟车，我们车上空间有限。你可以自己打车去医院，我们在市第一人民医院。”
苏晚只好点头：“好……好……”
医护人员抬着厉沉舟，匆匆离开了。
苏晚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一下子变得好安静。
安静得可怕。
她靠在墙上，身体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林渊也赶到了。
他一进门，就看到苏晚站在门口，满脸泪痕。
“苏晚！”林渊快步走过去，“沉舟呢？”
“被救护车拉走了。”苏晚哭着说，“医生说，他可能是蘑菇中毒，要去市第一人民医院。”
林渊皱了皱眉：“我送你过去。”
他拉着苏晚，快步下楼，开车向医院驶去。
一路上，苏晚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不停地掉眼泪。
林渊看着她，心里也很不好受。
“别担心。”他安慰道，“沉舟命大，不会有事的。”
苏晚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但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
市第一人民医院。
急诊室门口，苏晚和林渊焦急地等待着。
走廊里人来人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的表情。有焦急的，有悲伤的，有麻木的。
苏晚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
“医生怎么还不出来啊……”她喃喃道。
林渊站在一旁，眉头紧锁，不停地在走廊里走来走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分钟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急诊室的门开了。
一个医生走了出来。
苏晚立刻冲了过去：“医生！我男朋友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看了她一眼，说：“病人现在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情况比较严重。他确实是蘑菇中毒，而且中毒比较深，已经出现了神经系统症状。我们已经给他洗了胃，也在输液解毒。接下来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苏晚松了一口气，眼泪却掉得更凶了：“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他现在还没完全清醒。”医生继续说，“可能还会有一段时间的胡言乱语，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苏晚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你们谁是家属？跟我来办一下住院手续。”医生说。
“我是他女朋友。”苏晚连忙说。
“那你跟我来吧。”医生转身走向办公室。
苏晚和林渊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