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筹码与抉择（2/2）

千岛玲子被伊莉丝从里间重新请了出来。她的情绪似乎稍微平复了一些，但双眼依旧红肿，脸上写满了坚决反对。“我绝不同意！”她几乎是立刻再次表明立场，“高昌雄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叛徒！他的话一句都不能信！他用我们创生科技无数同事的鲜血换来了今天的地位，现在眼看卢西恩靠不住了，又想故技重施，用情报来换取苟延残喘的机会！释放仲林？那是对死难者亡灵的亵渎！我宁愿亲手杀了仲林，也绝不让他们如愿！”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蕴含着刻骨铭心的仇恨。

老K的虚拟影像微微颔首，声音沉稳中带着一丝谨慎：“玲子博士的心情，我们都能理解。高昌雄健此人，品行低劣，背信弃义，确实不值得信任。与他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从情感和道义上，我倾向于支持玲子博士的意见。此人，当诛。”

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然而，从目前的战略局势分析，卢西恩及其麾下的源主禁卫军，是我们当前最直接、最危险的敌人。其威胁程度，远非一个采取守势、甚至意图退缩的樱庭组可比。若能在铲除卢西恩的过程中，减少联军战士的伤亡，哪怕是暂时稳住，甚至利用一下高昌雄健这股势力，也并非完全不可考虑。关键在于，他提供的情报，价值究竟有多大，以及我们如何防范可能的欺骗。”

马哈德接话道：“老K说得不错。日本这条线，与欧洲三叉戟这条线，本质上是源主邪恶网络的两个不同分支。若能将其割裂开来，使其无法形成合力，对我们实施‘各个击破’的战略无疑是有利的。一个仲林风斗，加上几十名第三大队的队员，其战略价值，与可能获取的、关于卢西恩和欧洲三叉戟的核心情报相比，孰轻孰重，需要仔细权衡。”

他看向千岛玲子，语气缓和但坚定：“玲子博士，我理解您的仇恨。高昌雄健的罪行，罄竹难书，未来必有一天需要清算。但眼下，我们需要集中所有力量，优先解决掉卢西恩这个更大的祸害。他不仅是导致创生科技总部悲剧的元凶之一，更是如今白沙港无数流血事件的直接指挥者。对于他，我相信您的恨意，不会比对高昌雄健少。”

安德鲁也补充道：“而且，从实际交战记录来看，自永燃余烬抵达白沙港后，除了潮汐监狱救援马哈德先生那一次，高昌雄健本人迫于西索压力在场之外，樱庭组确实未曾与联军发生大规模正面冲突。甚至在卢西恩严令之下，他们依旧选择了消极避战。这至少说明，高昌雄健目前的首要目标确实是自保，而非与我们死磕。这为我们提供了分化瓦解的可能。”

这时，一直安静聆听的灰烬，通过远程屏幕开口了。她的声音清澈而冷静，带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大局观：“几位长官，千岛阿姨，请允许我发表一下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屏幕上那张年轻却坚毅的脸庞。

灰烬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说道：“我仔细回顾了我们永燃余烬来到白沙港后的所有经历。我们最初的目标是寻找4号密钥，后来为了救援千岛阿姨，才揭开了高昌雄健作为内奸的过往。高昌雄健三年前的行为，确实是不可饶恕的罪恶，是应该被千刀万剐的级别的罪行。但随着事件一层层揭开，我们越来越发现，高昌很可能只是这个庞大犯罪集团中，被推到前台的一个工具，一个执行者。而真正隐藏在幕后，策划了源主事件、导致了全球灾难的，是卢西恩，是他背后的欧洲三叉戟，是那个我们尚未完全了解的‘源主’！”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从恶劣程度上看，卢西恩比高昌恶劣何止百倍？且不说三年前高昌的内奸行径就是卢西恩在其中起了一个更大的作用，他冷酷、算计、视人命如草芥，为了所谓的‘净化之火’，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任何人。而欧洲三叉戟，为了各自的野心和利益，在背后支持着这一切。这些大坏人，小坏人，我们最终都要清算，一个也不能放过！但是，就目前的局势而言，我们的兵力、我们的精力，必须有所侧重。”

“我们的战力，确实不惧怕樱庭组。即便他们三百人全军出击，凭借联军现在的士气和实力，我们也完全有能力在白沙港将他们彻底击溃！但是，”灰烬话锋一转，强调道，“如果因为我们的拒绝，逼得高昌雄健走投无路，不得不彻底倒向卢西恩，将这三百人变成卢西恩手中的炮灰，填充到对抗我们的第一线……那么，即使我们最终能够获胜，前线将士们需要付出的鲜血和生命，付出的重构次数，将会成倍增加！那将是无数个家庭新的悲剧！”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千岛玲子那充满痛苦和挣扎的脸上：“千岛阿姨，我理解您想立刻手刃仇人的心情。但是，请您想一想，是现在坚持不放仲林，导致更多联军战士——其中可能包括您熟悉的人，牺牲在樱庭组可能发动的疯狂反扑中；还是暂时忍耐，利用高昌提供的情报，更有效、更快速地消灭卢西恩这个更可恨、更危险的元凶？放跑了高昌，他依然在《创世熔炉》中，我们未来总有找到他，为您，为所有创生科技的遇难同僚报仇雪恨的那一天！但如果让卢西恩继续肆虐，只会有更多的人死去！”

灰烬的话语，条理清晰，利弊分析透彻，既照顾了千岛玲子的情感，又清晰地指明了战略上的最优选择。

安全屋内陷入了一片沉默。千岛玲子紧咬着下唇，身体微微颤抖，内心显然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灰烬的话，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她被仇恨彻底冰封的心门。是啊，卢西恩……那个同样参与了创生科技内部背叛，如今双手沾满更多鲜血的混蛋！对他的恨，又何尝少了？如果能更快地干掉他……

老K沉吟良久，缓缓道：“灰烬会长的分析，很有道理。战略上，集中力量打击主要敌人，是明智之举。”

安德鲁也点了点头：“我同意。用一份不确定但潜在价值巨大的情报，换取减少我军正面压力、加速消灭卢西恩的机会，这笔交易，值得一试。关键在于后续对情报的核实与利用，以及对樱庭组的后续监控。”

马哈德看向千岛玲子，目光中带着询问：“玲子博士，您的意见是？”

千岛玲子猛地抬起头，眼中泪水再次涌出，但这一次，除了悲伤和愤怒，似乎多了一丝决绝的痛苦。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沙哑而颤抖：

“我……我同意。”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几个字，“卢西恩……那个混蛋……他必须死！卢西恩比高昌恶劣何止百倍！如果高昌提供的情报，真的能帮我们更快地干掉卢西恩……我……我可以暂时……暂时放下对高昌的私人恩怨！”

说出这句话，对她而言无异于一种酷刑，但她终究是为了更大的目标，做出了艰难的妥协。

马哈德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很好。既然如此，我们原则上同意与高昌雄健进行视频对话，并根据他提供情报的价值，决定是否释放仲林风斗及其小队成员。”

他转向通讯屏幕：“老K，安德鲁，你们意下如何？”

“同意。”

“附议。”

“那么，”马哈德对伊莉丝示意，“去请天野队长回来吧。告诉他，我们同意与高昌组长对话。但在那之前，他需要再‘委屈’一下。”

“天野的等待与转机”

被锁在房间里的天野，正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向门外守卫的联军士兵要了一杯咖啡——并非他真的有多渴，而是需要通过这种看似平常的举动，来掩饰内心的焦灼，向联军展示他的“底气”。

咖啡很快送来，是速溶的，味道粗糙，但他却喝得如同品尝琼浆玉液，每一口都缓慢而专注。他在赌，赌联军高层们的理智会压倒千岛玲子的个人仇恨，赌他们能看到这笔交易背后的战略利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就在他杯中的咖啡即将见底时，门外传来了开锁声。

刚才那名小队长推门走了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公事公办：“天野队长，咖啡别喝了。老大们要再见你，请跟我们走吧。”

天野心中猛地一紧，随即又是一松。紧张的是未知的结果，放松的是联军终于做出了决定，而且看样子，并非直接拒绝。

他放下咖啡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褶皱的阵羽织，尽管知道这并无太大意义，但这属于武士的仪态，是他此刻最后的坚持。

“有劳带路。”他平静地说道，仿佛即将面对的并非决定组织命运的谈判，而是一次寻常的会面。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下一轮才刚刚开始。而高昌组长交给他的任务，最关键的部分，即将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