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无尽怒火（2/2）

收到指示的小队长，立刻要求天野不允许携带任何武器进入安全屋。天野点点头同意了，表示所有武器刚刚已经卸除，依然保持举起双手的姿势走进安全屋。小队长立刻指示队员收走天野扔在地上的武器，并且上了几个人七手八脚地给天野套上黑色头套，身上绑上麻绳，搜身确认没有危险物品后，又转了几圈。副官确认天野身后没有尾巴跟踪，对小队长点了点头，小队长亲自率领10人押送着头戴头套、五花大绑的天野前往马哈德指定的安全屋。

安全屋的核心区域，被一道简易但坚固的金属隔板分开。外面是几名全副武装、眼神警惕的永燃余烬精英成员和两名MESA“沙暴之刃”的队员，他们手持武器，守卫着唯一的入口。

马哈德端坐在一张简陋的金属椅子上，身形依旧挺拔，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外面天翻地覆的战局也未能让他动容。伊莉丝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一身便于行动的沙漠色作战服，脸上蒙着轻纱，只露出一双清澈而充满戒备的眼睛，她作为“沙语者”的感知能力全开，仔细感应着周围任何一丝能量波动。

而在他们对面，房间的中央，站着（更确切地说是被强制站立着）一个身影。

那是樱庭组第三大队队长天野幸。身高约一米七五，在普遍高大的玩家中不算突出，但身形挺拔如松，给人一种精悍而沉稳的感觉。他穿着一套深蓝色的传统阵羽织，上面有着樱庭组特有的樱花与刀剑交织的家纹，虽然经过一夜的潜行与奔波，衣物上难免沾染了些许尘土，但依旧保持着基本的整洁。他的头发剃成了传统的月代头，五官轮廓分明，嘴唇紧抿，下颌线条刚硬，一双细长的眼睛即使在当前不利的处境下，依旧闪烁着锐利而冷静的光芒。

这位在日本游戏圈内享有盛名、实力达到天王级的高手，此刻显得有些狼狈。他的双手被特制的禁魔镣铐反铐在身后，手腕处被坚韧的牛皮带勒出了深深的印痕。一件厚重的黑色头套刚刚被一名MESA特工粗暴地摘下，扔在一旁，露出了他略显凌乱的发髻和因长时间缺氧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最令他感到屈辱的是，他的脚踝也被皮带捆住，之间只留出仅能小步挪动的距离。为了防止他记忆路线，在被押送来的途中，他被蒙着头，由两名力量型的守护者玩家架着，在原地绕了整整三圈，才被带入这个安全屋。

尽管身体受制，天野的眼神却没有任何慌乱或乞求。他微微昂着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马哈德和伊莉丝，最后落在房间一侧的一个大型通讯魔导屏幕上。屏幕上分成了三个窗口，分别显示着老K、安德鲁和星尘灰烬略显模糊但神情严肃的面容。他们通过加密线路远程参与这次会面——但为了安全起见，三人的面容都做了模糊处理。

“天野队长，”马哈德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以这种方式请你来，实非我们所愿。但鉴于贵我双方目前的立场，以及高昌雄健组长过往的行径，我们不得不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希望你能理解。”

天野微微活动了一下被铐得发麻的手腕，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用略带口音但十分流利的通用语回应道：“理解？马哈德先生，这就是联军的待客之道吗？我孤身一人，未带一兵一卒，高举双手进入你们的防区，代表的乃是高昌组长的诚意。如今像对待囚犯甚至牲畜一般捆绑于我，这便是你们所谓的‘合作’基础？”他的语气并不激烈，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属于武士的骄傲和被折辱的愤懑。

远程连线的安德鲁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ONIA局长特有的冷静与直接：“天野队长，客人与不速之客，区别在于意图和过往。你代表高昌雄健而来，而高昌雄健，是三年前源主事件、创生科技日本分公司惨案的直接参与者和元凶之一。在确认你的‘诚意’之前，我们无法将你和‘客人’划等号。请直接说明你的来意，是你个人的想法，还是代表高昌雄健以及整个樱庭组？”

就在这时，安全屋内侧的一扇小门被猛地推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如同实质般涌出。千岛玲子博士快步走了出来，她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眼镜后的双眼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住了天野。她身上还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上面沾着些许油污和药渍，显然是刚从医疗区或者实验室匆匆赶来。

“诚意？”千岛玲子开口，流利的日语如同冰冷的子弹，射向天野，“お前たち桜庭组、高仓雄健那个家伙が、よくも『诚意』なんて言叶を使えるものだな！（你们樱庭组，你们高昌雄健，也配谈‘诚意’这个词？）”

她的突然出现和激烈的日语质问，让安全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张。翻译系统似乎因为她的语速和情绪波动而产生了轻微的延迟。

天野的眉头微微皱起，转向千岛玲子，目光依旧沉稳，但深处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他同样以日语回应，语气沉稳但带着针锋相对：“千岛博士，久违了。三年前的事情，各有立场。但今夜，我代表的是组长，更是樱庭组上下三百余名玩家的生死未来而来。过去的事，与组内大多数普通成员无关。”

“无关？”千岛玲子仿佛被这句话彻底点燃，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讽刺和无法抑制的悲痛，“好一个‘无关’！高昌雄健带领你们，协助卢西恩，里应外合，攻破创生科技日本分公司的时候，那些惨死的研究员、技术人员，他们又何其无辜？！我的助手小林，他才二十五岁！他做错了什么？！还有土屋、佐藤……他们的血，难道就白流了吗？！你现在代表着的，就是这群刽子手！你跟我说‘诚意’？我宁愿相信卢西恩会放下屠刀！”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眶泛红，积压了三年的痛苦、愤怒与失去同僚的悲伤，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她甚至激动地向前迈了一步，几乎要冲到天野面前，被身旁的伊莉丝及时伸手拦住。

“千岛博士，请您冷静。”伊莉丝低声劝道，手上微微用力。

天野面对着千岛玲子如同实质的怒火，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但他依旧没有退缩，声音反而提高了一些，带着武士的倔强：“千岛博士！过去的悲剧，我无法辩驳，也无意在此争论孰是孰非！但那是高昌组长与卢西恩、与源主之间的交易！樱庭组的普通成员，很多人只是为了在乱世中求生，他们并不知晓全部内情！如今我们被卢西恩当作弃子，进退维谷！我此来，是为给组内三百兄弟寻一条活路，不是为了听您追讨旧债！”

“活路？”千岛玲子尖声反驳，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但她毫不在意，只是死死盯着天野，“你们也配要活路？！那些死在你们手上的创生科技员工，他们可有活路？！高昌雄健这个叛徒、刽子手，他就算死一万次，也抵偿不了他的罪孽！你现在代表他过来，就是对他的罪行最大的肯定！我告诉你，只要我千岛玲子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可能与你们樱庭组有任何妥协！”

两人的日语对话越来越快，情绪越来越激动，翻译系统的延迟似乎更明显了，只能断断续续地捕捉到一些关键词：“罪孽”、“活路”、“绝不妥协”、“三百兄弟”……安全屋内的其他人，包括远程连线的老K、安德鲁和灰烬，虽然不能完全听懂，但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仇恨与决绝。

马哈德看着几乎失控的千岛玲子，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他朝伊莉丝使了个眼色。

伊莉丝会意，手上加了几分力道，同时用柔和但坚定的声音在千岛玲子耳边说道：“博士，请先冷静一下。您的情绪我们理解，但这样无法解决问题。请您先到后面休息片刻。”

千岛玲子还想挣扎，但伊莉丝的力量不容抗拒，半扶半拉地将她向里间带去。千岛玲子被拖着后退，目光却依旧死死地钉在天野身上，用尽力气喊道：“听到了吗，天野！不可能！你们休想——（闻いたか、天野！ありえない！お前たちは谛めろ——Kiitaka,Aano!Arienai!Oaetachiwaakiraro——）”

她的声音被隔绝在里间的门后，但那份滔天的恨意，仿佛依旧在安全屋的空气中回荡、震颤。

现场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尴尬的寂静。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真实还是心理作用的爆炸声。

马哈德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重新投向被束缚着、脸色阴沉但依旧竭力保持镇定的天野。

“天野队长，请原谅千岛博士的失态。”马哈德的语气依旧平稳，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冲突并未发生，“她所经历的痛苦，远超你我的想象。并非我们不相信你的诚意，实在是高昌组长以及樱庭组过去的行为，让我们不得不保持最高级别的警惕。毕竟，你是一位实力强大的天王级高手，我们必须为自身的安全负责。以这样的方式会面，实属无奈，还望海涵。”

天野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因为千岛玲子的斥骂和被捆绑的屈辱而翻腾的气血。他闭上眼睛，片刻后再次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冷静，甚至多了一丝决然。

他微微扯动嘴角，露出一丝带着苦涩和嘲讽的笑容：“无妨。这样的反应，也在组长的预料之中。既然千岛博士暂时无法沟通，那么，我的来意，现在可以继续谈了吗？”

远程屏幕上，一直沉默观察的老K，此刻终于缓缓开口，他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沉稳和洞察一切的平静：

“可以。天野队长，请说吧。我们都在听。”

天野抬起头，目光扫过马哈德、伊莉丝，最后定格在通讯屏幕上老K那模糊但威严的面容上。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他深吸一口气，清晰而缓慢地说出了他此行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要求：

“我代表高昌雄健组长，以及樱庭组全体，要求联军——立即释放被你们俘虏的，我组第三大队副队长，仲林风斗，以及他的小队所有成员。”

他的话音刚落，里间的门板后面，立刻传来了千岛玲子博士更加激动、甚至带着一丝凄厉的怒斥，虽然隔着门板有些模糊，但那个“不！”字，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絶対にありえない！（绝对不可能！）”

安全屋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声呐喊中，彻底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