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质感辨识与回火记忆（2/2）

埃洛斯惊讶地调出该片段的深层分析日志（之前未向他们展示），上面果然有注释：“检测到底层情感波动与表层叙事存在微小裂隙，疑似存在‘情绪覆盖’痕迹。”

“苏晴，你的共感敏锐度令人印象深刻。”埃洛斯赞叹道，同时更加确信这对参与者非同寻常。

默的灰雾似乎朝苏婉晴的方向微微偏移了一度，没有言语，但那种专注的“观察感”更浓了。

练习接近尾声。埃洛斯总结道：“今天的辨识练习非常成功。你们展现了出色的感知力和反思深度。这为我们后续的‘记忆考古’和‘叙事编织’练习打下了良好基础。”

他稍作停顿，语气变得郑重：“接下来，如果你们愿意继续，我们将进入更具挑战性的阶段：在你们自身的记忆库存中，应用这种辨识力，尝试进行一次小范围的‘清理与重估’。这意味着要主动面对自己记忆中那些可能的‘B类’、‘C类’污染，以及它们可能带来的认知冲突和情绪不适。这需要更大的勇气和信任。”

林枫与苏婉晴对视。这正是他们深入了解个体困境、观察“锚点协议”实际效果的关键步骤。

“我们愿意尝试。”林枫代表两人回答。

“很好。”埃洛斯似乎松了口气，又有些担忧，“那么，我们约定下一次会面时间。届时，请你们提前选定一小段近期或中期、令你们感到困惑或矛盾的个人记忆，作为我们工作的起点。不需要是最痛苦的核心记忆，可以是任何让你们觉得‘有点不对劲’或‘想不明白’的片段。”

“另外，”一直沉默的默，忽然又开口了，这次他的声音似乎带了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意味，“在你们进行自我记忆审视时，除了寻找‘模板污染’，或许也可以留意一下……那些在你们看来‘过于真实’以至于显得‘不合时宜’的细节，或者那些无法被简单归类为A、B、C任何一类，却始终顽固存在、拒绝被‘消化’或‘覆盖’的记忆碎片。它们……有时是更重要的路标。”

“不合时宜的真实……顽固的碎片……”苏婉晴若有所思地重复。

“是的。”默的光影仿佛看向无尽的数据深空，“在这个普遍追求光滑、优化、可分享的记忆生态中，那些粗糙的、矛盾的、无法被简单归类的记忆残留，或许正是个体独特性最后的堡垒，也可能是……连接某种更广阔真实的、极其细微的裂缝。”

访谈与练习至此结束。埃洛斯和默的光影开始变淡。

“感谢二位的投入。下次会面前，请保持平静，避免进行大规模的记忆消费或编辑。我们期待下一次的共同探索。”埃洛斯说完，身影率先消散。

默最后看了他们一眼，那灰雾后的“目光”似乎又扫过两人，带着深沉的探究，然后也归于虚无。

第七归档室的空间开始淡化，林枫与苏婉晴的意识感知被轻柔地引回“远眺号”的投影终端。

当船舱熟悉的景象重新在感知中稳固下来，两人静坐了片刻，消化着这次深度接触带来的信息。

“他们看到了问题，并且试图用理性的、结构化的方法去解决。”林枫总结道，“‘锚点协议’的思路是对的，从最基础的感知辨识开始重建‘叙事主权’。但……”

“但这种方法依赖于个体的高度自省能力、坚韧的意志，以及一个相对支持性的环境。”苏婉晴接口，眼中带着忧虑，“而在外面那个以记忆消费和表演为主导的洪流社会中，这种个体的努力如同逆水行舟，异常艰难。基金会像是一座孤岛上的灯塔，但大多数迷失的船只，可能根本看不到这灯光，或者无力驶向它。”

“而且，”林枫的目光变得深邃，“默最后的话……他似乎在暗示，问题可能比‘模板污染’更深。那些‘不合时宜的真实’和‘顽固的碎片’……会不会是‘记忆暗礁’中那些痛苦共鸣的源头？是未被异化过程完全吞噬的、真实生命体验的残骸，在无声地呐喊？”

苏婉晴点头：“我们需要了解更多。下一次的自我记忆审视，不仅是为了观察协议效果，也是我们深入这个文明个体意识微观世界的机会。我们要准备好，面对的可能不仅是‘林风’和‘苏晴’的虚拟记忆，更是这个时代无数灵魂困境的真实折射。”

“远眺号”静静悬浮在记忆云海之中。上方，光鲜的洪流依旧；下方，痛苦的暗礁沉默。

下一次会面，他们将不再只是观察者，而是要以参与者的身份，亲自下潜，触摸那些被掩埋在记忆深渊之下的、冰冷或滚烫的真相。疗愈的第一步，永远是彻底的诊断。而诊断，有时需要亲手揭开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