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第七归档室(1/2)
接入的感觉并非穿越,更像是一次精准的临摹与再投影。
林枫(此刻是“林风”的虚拟投影)感到自己的意识感知被轻柔地分解、加密传输,然后在另一端一个高度稳定的数据环境中,依据预设参数重新组合成形。没有眩晕,只有一种从深海浮出水面、边界骤然清晰的轻微“浮现感”。
他“出现”在一个空间里。
这不是物理空间,也非随意构建的虚拟幻境。它是一个经过精心设计的、旨在最大化思维清晰度与对话专注度的意识交互界面。
空间呈柔和的卵形,墙壁是近乎纯白的微光曲面,没有任何装饰或纹理,却散发出稳定、安宁的频率。地面是浅灰色的、类似细密织物的质感,给予意识体一种“脚踏实地”的隐喻支撑。空间中央,悬浮着四把符合人体工学的半透明座椅,呈弧形相对。座椅并非实体,而是由柔和的光束交织而成,坐上去有一种被温和承托的舒适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的“天顶”——那里并非封闭,而是呈现出一种流动的、缓慢变幻的深蓝色数据流,如同静谧夜空中缓缓飘移的星云。数据流的光点明暗闪烁,规律而舒缓,仿佛整个空间在随着某种深层的呼吸节奏脉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淡的、类似雨后臭氧与旧书页混合的清新气息,这是基金会用来帮助稳定注意力、降低记忆碎片干扰的“认知锚定香氛”(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信息编码)。
苏婉晴(“苏晴”的投影)出现在林枫旁边的座椅上。她迅速适应了环境,共鸣核心悄然调整,将感知灵敏度设定在略高于常人、但符合“共感者”身份的范围内。她注意到,这个空间的设计充满了克制与匠心:极简是为了排除干扰;舒缓的数据流天顶提供了非侵入性的动态背景,防止意识因绝对静态而陷入内耗;香氛则是精微的环境调节工具。一切都指向一个目的——为深度、真诚、有序的内心探索创造条件。
他们对面,两把座椅上已经“浮现”出两个光影。
左边的光影轮廓清晰,呈现出年轻男性的特征,穿着基金会标准的素白色研究员制服,坐姿端正。他的面部细节被适度柔化,但眼神(通过光影的聚焦度模拟)透着一种专注的澄澈和不易察觉的紧张。这就是埃洛斯。他的数据标识在座椅扶手上微微发光,除了名字和职称,还有一个简短的权限状态:“‘锚点协议’初级研究员——主访谈员”。
右边的那位,则截然不同。
他的光影轮廓更加模糊,仿佛笼罩在一层极淡的灰雾中,只能大致看出一个沉稳的坐姿。他没有穿制服,形象更接近普通的云端居民基础投影,但那种模糊并非技术缺陷,而像是一种主动的、高度内敛的“存在状态”。他的标识简单到极致:“归档员——默”。没有任何职称前缀,只有一个字。他就那样静坐着,几乎没有动作,却散发出一种磐石般的稳定感和深不可测的观察力。林枫的龙魂直觉立刻告诉他,这位“默”,才是这个房间里真正需要留意的存在。
“林风,苏晴,欢迎来到第七归档室。”埃洛斯的声音响起,平和而清晰,带着研究员特有的审慎,“感谢你们在完全知情的情况下参与。我是埃洛斯,这位是我的同事,归档员默。他将全程观察我们的对话,并在必要时提供他的见解。他的观察视角……往往能触及我们容易忽略的层面。”
默的光影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算是致意,没有出声。
“我们很荣幸,也准备好了。”林枫(林风)以符合人设的、略带疲惫但态度认真的语气回应。苏婉晴(苏晴)也轻轻颔首,目光柔和地看向两位归档员。
“很好。”埃洛斯面前浮现出一面半透明的光屏,上面流淌着林枫他们之前提交的记忆抽样数据摘要。“在开始深入之前,按照流程,我需要再次口头确认:你们是否完全理解‘锚点协议’测试的潜在风险,包括但不限于记忆暂时性重组带来的认知失调、情绪回溯波动,以及协议可能无法达到预期效果甚至引发新困惑的可能性?你们是否自愿参与,并同意在访谈及后续可能的过程中,保持开放和诚实?”
“我们理解,我们自愿。”林枫和苏婉晴几乎同时回答,语气坚定。
“感谢。”埃洛斯记录下确认,光屏内容切换。“那么,让我们从你们提交的这些抽样开始。林风,你记忆中关于‘创作恶心感’的片段——你提到在制作‘浪漫邂逅’记忆包时,产生了对自身工作的根本性质疑。能否具体描述一下,那种‘虚假’的感觉,是如何侵蚀你对‘真实’的感知的?它仅仅是对职业伦理的怀疑,还是触及了更深层的、关于你自身存在体验的东西?”
问题直接而深入,切中了他们精心设计的“人设”核心。
林枫(林风)略微沉吟,仿佛在回忆那段并不愉快的经历。他需要表演,但表演之下,是他和苏婉晴对这个问题本质的深刻洞见。
“它不仅仅是伦理问题,”林枫开始讲述,声音平稳,“最初,我以为那只是一种‘匠人’的倦怠,或者对市场口味的不满。但后来我发现,那种恶心感……出现在我最投入的时候。当我精心雕琢一段虚拟的月光、一个完美的眼神、一句恰到好处的情话时,我忽然意识到,我正在用技术‘模拟’甚至‘定义’什么是‘美好’、什么是‘浪漫’。而我自身……我真实经历过的那些笨拙的、有瑕疵的、却带着温度的时刻,在对比下显得苍白、不够‘标准’。”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可怕的是,这种对比不是静态的。长期浸淫在这种‘优化’工作中,我发现自己回忆真实往事时,会不自觉地用那些‘标准模板’去衡量、去‘修正’记忆里的细节。我妻子的笑容,在我的记忆里,开始和我设计过的某个‘理想笑容’重叠……我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发生的,哪些是我后来‘希望它发生’而悄悄篡改的。‘真实’的边界,就这样被我自己亲手制造的工具模糊、侵蚀了。我开始怀疑,我爱的究竟是我的妻子,还是我心中那个被无数‘完美记忆模板’潜移默化塑造出来的‘理想伴侣’投影?这种怀疑……动摇了我的存在根基。”
埃洛斯听得非常专注,手指在光屏上快速做着笔记,记录下关键词:“创作行为反向污染真实记忆”、“自我认同与外部模板的冲突”、“真实性的边界消融”。他能感受到“林风”描述中那种细腻而痛苦的觉察,这远超一般记忆工作者的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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