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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4章 汴水秋声与青苗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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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进一家干净朴素的脚店,要了两碗“煎点汤茶药”(一种含药材的茶饮),几样点心,临窗坐下。店里客人三教九流,谈话声嗡嗡不绝。

邻桌是几个看似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激辩不休,话题正是朝廷正在激烈争论的“新法”。

“王相公(王安石)‘民不加赋而国用饶’,其心可嘉!方田均税、青苗贷,可抑兼并,纾民困,富国强兵!”

“幼稚!青苗法名为低息贷粮与民,实则州县为完功绩,强行抑配,富户不愿贷,贫户还不起,最终苦了中户!市易法更与民争利,扰乱了市价!”

“司马君实(司马光)等人只知‘祖宗之法不可变’,岂不知时移世易?如今三冗(冗官、冗兵、冗费)压顶,国库空虚,北有契丹西夏,不变法,何以图存?”

“变法变法,变得法度紊乱,人心惶惶!你看如今开封府,为推行保甲法、免役法,闹得多少鸡飞狗跳!长此以往,恐伤国本!”

年轻人的争论引来了其他食客的参与,有商人抱怨市易司挤压利润,有农户担心青苗贷的强制摊派,也有小吏诉苦新法考核严苛,上下为难。一场关乎国运的宏大改革,其最直接的感受层,就体现在这些具体而微的抱怨、算计和迷茫中。

林枫与苏婉晴沉默地听着。他们看到了一个试图用更加精密、更加主动的国家理性设计,来调节社会矛盾、增加财政收入、应对危机的文明努力。这不同于唐朝相对粗放的均田租庸调制,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国家与社会关系的调整尝试。但其设计是否周全?执行是否走样?利益调整带来的反弹能否承受?这其中的张力,几乎撕裂了士大夫阶层,也深深搅动了民间。

黄昏时分,他们登上了汴河畔一处酒楼的高层。凭栏远眺,汴京万家灯火渐次点亮,汴河上依旧船只往来,灯火倒映水中,恍如星河落凡。城市的喧嚣在此刻化作一片朦胧而浩瀚的背景音。

“这个文明,”苏婉晴望着眼前不夜之城般的景象,“把‘组织’和‘经济’的复杂性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它试图用更精细的规则(法律、市场、科举、福利)来管理一个庞大而流动的社会。但规则的复杂本身,也带来了新的脆弱性——对货币信用的依赖,对政策执行力的超高要求,对商业周期波动的敏感,以及庞大官僚体系可能出现的僵化与异化。”

林枫点头:“就像一架极其精密复杂的钟表,每一个齿轮的咬合都需恰到好处。‘钱荒’、‘交子危机’、‘变法争议’,都是这架钟表内部应力失衡的嘎吱声。它的‘病候’,不是唐朝那种地方军事势力尾大不掉、均田制崩溃的结构性危机,而是系统过于复杂后,协调失灵、信用风险和治理成本飙升的问题。”

他们想起了在概念境看到的“定义权战争”和范式境的“惯性瘟疫”。宋文明所面临的,似乎是一种“治理复杂性瘟疫”的早期症状——试图用越来越多的规则和干预来应对不断涌现的新问题,却可能陷入规则滋长规则、内耗加剧、系统灵活性下降的困境。

夜幕渐深,酒楼里喧哗依旧,但远处深巷中,更夫提灯巡夜的身影已然可见。汴京的夜生活虽盛,终究也有沉寂之时。

他们回到“远眺号”停泊的僻静处。秋夜的寒意真切地袭来。

“长安的‘锈’,是帝国根基缓慢侵蚀的隐喻。”林枫总结道,“汴京的‘霜’,则是高度复杂化社会系统在清晨面临的、晶莹却凛冽的考验。前者关乎土地、人口、军事这些古典帝国的基本盘;后者关乎信用、流通、治理这些更‘现代’的难题。”

苏婉晴握紧他的手,掌心印记传来稳定的暖意:“文明没有唯一的健康模板。唐的教训,宋的困境,都是‘万界医典’中宝贵的病例。重要的是,看到辉煌之下的具体的人,听到喧嚣背后的真实的焦虑与渴望。”

“远眺号”再次启动,悄然升入汴京秋夜清冷的星空之下。舷窗外,那座灯火璀璨的不夜城渐渐缩小,最终化为历史长河中的一点星光。

这一次,时空的波动彻底平息。掌心的印记也恢复了恒定的温润,不再有额外的牵引。

家的坐标,在导航界面上清晰而稳定地闪烁着。

他们的巡游,在穿越了盛唐的夜雨与北宋的秋霜,触摸了文明最辉煌也最真实的“肉身”之后,终于真正走向了归途。带走的,是对“和谐”二字更深、更重、也更充满人间烟火气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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