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医修岑晚(2/2)
良久,她松开手,沉吟道:
“女君心脉之伤,需亲眼查看创口情形,方可精准用药。”她转向我,声音清和但透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冒犯了。”
“绿夭,我需验伤,你且回避一下。”
我哑声道。
准备妥帖,岑先生倾身上前,素手轻轻解开我中衣的系带,动作沉稳而慎重,微凉的指尖触及皮肤,带来一阵颤栗。她极缓地揭开那已被淡血色渗透的纱布。
伤口彻底暴露。冰冷的空气与她的目光一同落在其上,刺痛感尖锐起来。
她凑得极近,呼吸轻缓,验看起来。目光如同最细腻的笔,描摹着创口的每一分轮廓、深度、色泽的微妙差异。她的指尖没有触碰伤口,却在伤口上方寸许处虚空悬停,缓慢移动,似乎在丈量、在计算。
“这刺伤……”
她忽然低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极为谨慎的探究,
“……很特别。创口窄而深,入刃的角度……刁钻而克制,精准地绕开了心脉最险要的几处关联……这非搏命之击,倒像是……”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房间里骤然一静。
“行了,一个刀口你研究半天干什么!”
洛惊澜的声音陡然响起,打断了岑晚的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截,
“人都伤成这样了,还能是假的不成?管它什么角度不角度,能捅进去就是真刀子!”
“岑先生,你是医者,只管治病开药,其他的少琢磨!赶紧的,看看怎么用药是正经!”
岑晚悬空的手指倏然收回,整个人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
她迅速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底所有翻涌的思绪,只余一片恭顺的平静:
“将军说的是。是晚生僭越,多言了。”她不再发一言,动作利落地开始清理、上药、重新包扎,指尖依旧稳定,仿佛方才那瞬间的探究与低语从未发生。
“楚女君伤势沉重,心脉受损非一日可愈,需徐徐图之。”
她一边净手,一边缓缓道,声音平稳无波,
“更棘手的是,女君之前似乎……神魂受过剧烈震荡冲击,本就不稳,如今又因布设强大结界耗损过巨,导致神元亏虚,魂火摇曳。加之忧思惊悸过度,郁结于心,五内俱损。需得内外兼顾,静心调养。”
她打开药箱,取出纸笔,沉吟片刻,开始书写药方。字迹清秀工整。
“这张方子,主固本培元,修复心脉,温和进补,忌用虎狼之药。”她将第一张递给绿夭,“先抓七剂,文火慢煎两个时辰,每日早晚各一服。”
又提笔写了第二张:“这张是安神定魄的方子,需配合一些宁心静气的熏香使用,可助女君稳神入睡,抵御梦魇侵扰。只是……”她略有迟疑,“神魂之伤,药石终是辅助。女君心中郁结……还需舒心展怀,方能事半功倍。”
舒心展怀?谈何容易。我若能做到,何至于两世沉浮,又何至于今日心如刀割,身如枯槁?
我扯了扯嘴角,最终只化为一丝无声的叹息。
“绿夭,”我攒着力气吩咐,“将东厢那间空着的主房收拾出来,给岑先生住。所需一应用度,务必周全。以后岑先生开的药方,你亲自去抓药、熬制,不得假手他人。”
“是,主人。”绿夭连忙应下。
岑晚起身,敛衽一礼:
“多谢楚女君信任与厚待。晚生必当尽心。”
洛惊澜似乎也松了口气,拍了拍岑晚的肩膀:
“岑先生,我这位妹妹就交给你了。需要什么尽管说,缺什么药材,我让人给你送来。”
“多谢将军。”岑晚再次行礼。
她们又说了几句什么,我听得不甚分明。疲乏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裹挟着心口的闷痛和神魂深处那无法止息的惊悸与冰冷。
岑晚那句未尽的话,洛惊澜急切的打断……像两颗小小的石子,投入我浑噩的意识之潭,漾开一圈极淡、却挥之不去的涟漪。
特意……避开么?
他失忆了,应该做不到……
我闭上眼,将脸侧向里侧,隔绝了逐渐模糊的光线与人声。
窗外,海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吹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