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医修岑晚(1/2)
意识像沉在冰冷浑浊的海底,时而被迫上浮,吸入一口掺杂着药味和血腥气的空气,时而又被无形的重压拖拽下去,坠入光怪陆离的碎片里。
心口那处伤,日夜不停地烧灼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皮肉筋骨,痛得清晰而顽固。但这痛,比起神魂深处传来的、近乎碎裂的眩晕与空乏,竟显得有些实在。
为了将他彻底隔绝在那荒岛,又不至于真的困死他,我当时几乎耗尽了残余的心血与大半神魂之力去编织那道平衡的结界。如今反噬袭来,灵府如同被掏空后又被塞满了粗糙的砂石,每一次微弱的灵力流转,都带来碾磨般的钝痛。
睁眼时,视线常是模糊的。屋内光线明明暗暗,分不清晨昏。闭上眼,却更不得安宁。
有时是那柄突然刺来的、冰冷的锋芒,和他近在咫尺、毫无波澜的眼。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决绝。心口一凉,剧痛炸开……
有时是他站在回廊尽头,背对着我,声音飘过来,一字一句,冰冷地诘问:“……泄欲工具……不配……为什么……”
有时是滚烫的、交缠的气息,月色下他紧绷的下颌线,和我指尖下微微颤栗的皮肤……
有时竟恍惚回到天衍宗,春日正好,漫山的花开得云蒸霞蔚。他站在一树繁花下,侧影清峻,衣袂微扬。我走过去,花瓣落在肩头,带着暖香。可指尖刚触及那花瓣,它便在眼前迅速枯萎、变黑、融化成粘稠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滴滴答答,染红了他的衣袍,也浸透了我的掌心……
“呃——!”
又一次从溺毙般的梦魇中挣扎着惊醒,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中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心口的伤被这剧烈的动作牵动,痛得我眼前发黑,蜷缩起来,止不住地咳嗽,每一声都震得胸腔欲裂。
“主人!您醒了?”
绿夭焦急的声音传来,温热的帕子轻轻擦拭我的额头和脖颈,
“您又魇着了……药刚煎好,奴扶您起来用一些?”
我无力地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提不起。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还有那无处不在的、啃噬着神魂的空虚与惊悸。
不知又昏沉了多久,房门被推开,带进来一阵略有些急促的风和熟悉的铠甲摩擦声。
是洛惊澜。
她大步走到床前,俯身看了我一眼,眉头拧得死紧,那总是爽朗带笑的脸上,此刻满是毫不掩饰的焦躁与怒气。
“我说楚倾,楚大修士!”
她的声音洪亮,震得我本就嗡嗡作响的耳朵更难受,
“为了个狗东西,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心脉的伤本就凶险,你竟然还强行损耗神魂心血去布什么劳什子结界?你是嫌自己命太长吗?!”
她想戳我的额头,看到我惨白的脸色和额角的冷汗,手又生生顿在半空,重重叹了口气。
“你看看你现在,醒醒睡睡,眼窝都陷下去了,神魂波动得跟风中残烛似的!再这么下去,别说恢复修为,能不能保住根基都难说!”
她来回踱了两步,像是下定了决心,转身对外面扬声道,
“岑先生,请进来吧!”
脚步声轻轻响起。
我勉强抬了抬沉重的眼皮,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一个身着素净青色衣裙的女子缓步走了进来。她身量不高,气质沉静,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一种药材浸染过的温润与书卷气,但眼神很稳,不闪不避。手里提着一个半旧的藤木药箱。
“楚倾,这位是岑晚,岑先生。”
洛惊澜介绍道,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些,
“你别看她年轻,是正经医药世家出来的,从小在药堆里泡大,耳濡目染,本事不小。”
“就是……唉,可惜父辈位份太低,是奴籍出身,连累了她,在主城那些眼高于顶的世家大族里讨生活不易。”
“要我说,那些地方弯弯绕绕太多,还不如在我们军营里来得自在痛快。”
她似乎只是随口抱怨,我却听出了几分对这位岑先生的回护之意。
我闭了闭眼,积攒了一点力气,才哑声开口:
“有劳……洛将军费心。岑先生。”
那青衣女子上前几步,在床榻边停下,姿态恭敬却不卑微,声音清和:
“晚辈岑晚,承蒙洛将军信赖,楚女君不弃。定当竭尽所能,为女君调养。”她说话不疾不徐,自带一股令人心静的节奏。
“行了,虚礼免了,赶紧给她看看!”洛惊澜催促道。
岑晚微微颔首,在绿夭搬来的坐墩上坐下。她没有立刻探脉,而是先仔细观了观我的气色、眼瞳、唇色,又轻声询问了绿夭我这几日的饮食、睡眠、伤痛发作的时辰规律,问得极细。
然后,她才伸出三指,轻轻搭在我的腕脉上。她的指尖微凉,力道却稳而柔,灵力探入也极其温和小心,像一脉滑润的溪水,缓缓流过我干涸疼痛的经脉。
诊脉的时间颇长。她垂着眼睫,神色专注,时而微微蹙眉,时而似在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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