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抉择与分兵(1/2)
在另一处地下祭坛深处,时间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琥珀。幽绿色的光芒,如同垂死巨兽喉咙里发出的最后喘息,明灭不定地舔舐着潮湿、凹凸不平的岩壁。光芒每一次涨缩,都带动着壁上那些深暗色的、不知是苔藓还是干涸血污的痕迹微微蠕动,恍若活物。空气沉重得几乎能徒手攥出水滴,浓烈地混杂着千年沉积的泥土腥气、某种陈旧血垢散发出的铁锈甜腻,以及一缕缕若有若无、如同腐败蜜糖般甜腻到令人喉头发紧、肠胃翻涌的异香。
这香气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与恶毒意志,无视物理的阻隔,无孔不入地试图钻入人的七窍,更化作无数细若游丝的阴冷低语,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它不攻击耳膜,却直接腐蚀心智,诱惑着生灵放弃一切抵抗与坚守,沉沦于最原始、最黑暗的欲望深渊。
数十名魔修,如同虔诚而狂热的信徒,围拢在中央那座以无数惨白骸骨和棱角狰狞的漆黑怪石垒砌而成的巨大祭坛旁。他们身披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褴褛黑袍,兜帽的阴影深深掩盖了面容,只能偶尔看到兜帽下偶尔露出的、苍白得毫无血色的下巴,以及干裂起皮的嘴唇。他们枯瘦如鸡爪的双手高高举起,指尖缭绕着丝丝缕缕黑红色、仿佛具有生命的邪异能量,伴随着那如同万千怨魂被撕裂喉咙后齐声嘶嚎的、扭曲到不似人声的吟唱,将一股股污秽、混乱的能量,持续不断地注入祭坛顶端那颗不断搏动、形似一颗巨大腐烂心脏的暗色晶体中。晶体表面血管虬结,每一次搏动,都引得周围空间微微扭曲,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规则波动。
“呜……嗬……呃啊……”微弱的、仿佛来自地狱最底层的濒死呻吟,断断续续地从祭坛底部传来。那里,数十名衣衫褴褛、甚至衣不蔽体的凡人囚徒,被粗大的、布满暗红色锈迹和冰冷倒刺的漆黑锁链贯穿了肩胛骨或脚踝,像被随意丢弃的破败玩偶般瘫软在冰冷粘湿的地面上。他们的眼神空洞无光,失去了所有神采,只有残存的生命本能让他们在剧痛和精气流逝中微微抽搐。他们的生命精气,正被那座贪婪的祭坛无情地抽取,化作维系这邪恶仪式运转的养料。每一次幽绿光芒的剧烈暴涨,都伴随着囚徒们一阵剧烈的、无声的痉挛,他们的血肉仿佛在光芒中微微消融、汽化,身形变得更加透明,如同即将燃尽的残烛。
凌绝、云璃、蓝玲儿,三人如同三尊与岩石融为一体的雕像,紧紧贴附在入口处一道巨大、布满岁月刻痕的钟乳石投下的深邃阴影之后。凌绝的“寂灭星旋”领域被压缩到了极致,仅仅覆盖住三人周身尺许范围,形成一道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屏障。这屏障不仅完美隔绝了自身所有气息、热量乃至命运轨迹的波动,连那无孔不入、直抵神魂的魔音诱惑与甜腻异香,在触及这层灰红色微光时,也如同雪花落入熔炉,被那股代表“终结”与“虚无”的寂灭之力悄然吞噬、湮灭,未能泛起丝毫涟漪,仿佛从未存在过。
然而,视觉与感知上那如同地狱绘卷般的冲击,却无法被领域完全屏蔽。云璃身负净世仙莲道体,天生纯净无垢,对这等汇聚了世间极致污秽与怨毒的邪气最为敏感。她感觉自己的灵台识海,仿佛被无数滑腻、肮脏的无形触手反复拂过、缠绕,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深刻厌恶与彻骨冰寒的杀意,在她向来平静无波的心湖中剧烈激荡,掀起滔天巨浪。她纤细如玉的手指无意识地死死收紧,骨节微微发白,指尖有清冷皎洁的月华本能地流转,凝聚成细微的冰晶,几乎要压制不住那涤荡世间一切污浊的净世冲动。但她终究以绝强的意志力控制住了,磐玉般的心诀在心头默诵,将那翻涌的杀意强行压下,只是那双向来清澈如映月秋潭的眼眸,此刻已彻底凝结了一层万古不化的玄冰,寒意凛冽。
旁边的蓝玲儿,脸色亦是微微发白,不见平日里的灵动狡黠。她体内的星渊之力浩瀚渊深,玄阴之体更是纯净阴寒,同样对负面能量与混乱意念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感应。那祭坛散发出的,由无数绝望、痛苦、疯狂与怨毒交织而成的庞大负面意念场,让她仿佛置身于无形而粘稠的沼泽,灵魂感到一阵阵的窒息与压抑,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胸口气血微微翻涌。她悄悄伸出微凉的小手,轻轻抓住了身旁凌绝坚韧的衣角,从那熟悉的、带着一丝劫力特有灼热与寂灭气息的身躯上,汲取着足以安定心神的温暖与力量。
凌绝的面容,如同万年不化的冰川深处,没有任何波澜,平静得令人心悸。但他的内心世界,却远不如表面这般死寂。识海深处,那代表噬灵根本质的“能量熔炉”在微微震颤,并非出于恐惧,而是一种遇到了“大补之物”般的本能躁动与渴望。那祭坛凝聚的庞大邪能、精纯怨念、血祭之力,以及其中引而不发、勾连某种毁灭性虚空规则的诡异力量,对噬灵根而言,是充满了极致诱惑力的无上资粮。金色的神魂小人端坐于玉光流转的识海中央,面容模糊却带着不朽的威严,规则棱角如同忠诚的卫士,在神魂周围缓缓盘旋,切割、粉碎着一切可能影响主体心绪的杂念与外来意念入侵,保持着绝对的理智与冰冷。凌绝的意志如同亘古磐石,牢牢压制着噬灵根那份蠢蠢欲动的吞噬欲望。此刻,绝非打草惊蛇之时。
魔修们断断续续的交谈,混杂在扭曲的吟唱中,一字不落,如同淬了剧毒的冰针,尖锐地刺入三人的耳膜,更刺入他们的心湖。
“……快了,感受这澎湃的力量!九幽之门即将彻底洞开,蚀灵大阵的光芒将覆盖整个凌霄天都!届时,什么狗屁曙天盟,什么自诩正道领袖的天剑宗、玄武门、天行宗,都将在至高无上的幽冥之力下化为齑粉,他们的山门将成为我圣宗新的养尸地!”一个声音尖利得如同夜枭啼叫,充满了病态的狂热与虔诚。
“哼,曙天盟那个新任总舵主凌绝,听说确实有点邪门。不过,在蚀日魔尊与玄宴冥主联手布下的大计面前,他不过是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蝼蚁,螳臂当车,自取灭亡!”另一个声音沙哑低沉,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与阴冷。
“屠刚手下的那些残兵败将,那边都联络妥当了?到时候里应外合,先让曙天盟内部自己乱起来,自相残杀,我们便可坐收渔利!”
“放心,早已安排妥当,只待‘血月当空’之夜,便是凌霄天都改天换地之时!对了,天剑宗和玄武门那边,似乎也嗅到了一点不寻常,派了些不开眼的探子在外围窥伺,不过都被‘影魔卫’顺手清理掉了,连点浪花都没翻起来。嘿嘿,他们内部也非铁板一块,各有各的算计,正好为我等所用……”
“待大阵一成,抽取全城数百万生灵之血肉魂力,接引九幽本源魔气,魔尊与冥主便能撕裂界壁,真身降临此界!这方腐朽的天地,合该由我圣宗主宰,建立永恒黑暗的秩序!”
……
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如同一个个毁灭性的惊雷,接连在三人心中炸响,掀起滔天巨浪。不仅仅是蚀日魔宗与玄宴冥宗的死灰复燃,不仅仅是布置了足以倾覆一城的邪恶大阵,更涉及到了曙天盟内部潜伏的叛徒隐患,以及另外几大霸主宗门暧昧不明、甚至可能暗中勾结的态度!这已不是简单的正邪冲突,而是一场精心策划、意图彻底颠覆现有秩序、血祭众生的惊天阴谋!
神识传音,在三人心间急速交流,凝重得几乎要凝结出冰冷的实质水滴。
凌绝的声音率先响起,每一个字都仿佛在神魂中经过了千锤百炼,带着千钧重量和冰冷的杀意:“情况比我们最坏的预估还要恶劣十倍。蚀日魔宗与玄宴冥宗,所图绝非一城一地之得失,而是要以整个凌霄天都数百万生灵为祭品,行那接引域外魔头、改天换地之逆举!这‘九幽蚀灵大阵’一旦发动,首当其冲的曙天盟绝无幸理,整个天都乃至周边数十万里疆域,都将化为生机绝灭的死地,秩序崩坏,法则倾覆,万物归墟!”
云璃的神念清冷如万载寒冰,却难以完全掩饰其下那一丝因震惊和愤怒而产生的细微震颤:“魔劫滔天,此乃席卷天下之大祸,已非我一门一派之事。天剑宗与玄武门纵使平日与我们有隙,面对此等关乎众生存亡、道统绝续的倾覆之祸,亦绝难独善其身。只是……听魔修之言,两宗内部似乎也并非铁板一块,派系倾轧,甚至可能有高层早已与魔宗暗通款曲,沉瀣一气。我们若此刻贸然登门求援,非但不是良策,反而可能自投罗网,打草惊蛇,甚至被他们反手卖给魔宗,作为投名状!”
蓝玲儿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深切的担忧,她抓紧凌绝衣角的手更用力了些:“凌绝哥哥,璃姐姐,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不如直接动手,以雷霆万钧之势,毁了这处祭坛节点?以我们三人如今战王境的实力,骤然发难,攻其不备,至少有七成把握将此地这些魔崽子杀个干净,彻底捣毁这个邪恶的节点!”
凌绝沉默了片刻,他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天地罗盘,结合着规则棱角带来的对基础法则线条的感知,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的行动方案及其后果。识海中,那拇指粗细的规则棱角微微散发出灰暗的光芒,辅助他冷静地剖析着眼前这错综复杂、危机四伏的局面。最终,他沉声否决,语气斩钉截铁:“不可。摧毁此地,固然能暂缓魔宗计划,争取些许时间,但无异于直接告诉敌人我们已经察觉。魔宗经营日久,布局深远,类似的关键节点绝不止此一两处。一旦被他们察觉计划暴露,他们很可能狗急跳墙,提前发动大阵,或者立刻将其他节点隐藏得更深,甚至改变核心阵眼,让我们再无追踪、破坏的可能。届时,我们反而会陷入更大的被动,甚至可能加速末日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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