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伪善面皮 图穷匕见(2/2)
良久,就在这压抑的气氛几乎要将一些低阶弟子逼疯时,玄冥真人终于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传遍了演武场的每一个角落,温和中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悲天悯人腔调,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却又令人扼腕叹息的往事:
“厉宁师侄,千山小辈,还有在场……天劫宗的诸位同门。”他的声音如同古寺钟鸣,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抚过每个人的耳膜,“看到今日这般同门相残、兵戈相向,血流五步的惨状,老夫……实在是,心痛不已啊。”
他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感伤与无奈,眼神中也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抹追忆之色:“遥想当年,老夫与赤霞师妹,还有百劫师兄,三人吉为异姓兄妹,在各种历练和试炼中便相互扶持,情同手足,肝胆相照。一同在‘万魔渊’中历练,于‘陨星原’上共探秘境,不知经历了多少生死磨难,闯过了多少绝境险关。记得有一次,在万魔渊深处,我们不慎惊动了三头相当于战尊境的‘蚀骨魔尊’,危急关头,是百劫师兄!他毅然决然,独自引开魔尊,为我与师妹争取逃生之机……那一战,师兄他身受重创,胸前被魔爪洞穿,几乎损及道基,险些……陨落……此情此景,那师兄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立的背影,至今仍历历在目,不敢或忘啊。”
赤霞仙子也适时接口,她的声音清脆悦耳,此刻却染上了一丝凄婉与哽咽,眸中甚至泛起了点点晶莹,我见犹怜:“是啊,玄冥师兄所言,句句属实,字字泣血。百劫师兄待我等,真真是如兄如父,恩重如山。他天赋卓绝,冠绝同代,胸襟更是广阔如海,对我与玄冥师兄从不藏私,每每在修炼上有所领悟,或是得了什么机缘妙法,必第一时间召集我二人,倾囊相授,共同参详。当年若非百劫师兄多次于关键处指点迷津,甚至不惜耗费自身本源为我等梳理道基,我与玄冥师兄,绝无可能如此顺利突破战尊之境,奠定如今道途。我们与玄冥师兄,受百劫师兄的感念,加入天劫宗,我等三人,曾在这万劫峰顶,对着历代祖师牌位立下血誓,要同心同德,携手并肩,将天劫宗发扬光大,使之成为南域乃至整个大陆的顶级宗门,光耀门楣,万世流芳!”
玄冥真人接过话头,语气愈发沉痛,脸上悲戚之色更浓:“后来,百劫师兄众望所归,接任宗主之位,他励精图治,宵衣旰食,宗门在其治理下日渐强盛,声威远播。我与赤霞师妹,亦感念师兄恩德,竭尽全力,辅佐师兄处理宗务,开拓疆土,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懈怠与二心。那段岁月,虽忙碌,却是我等心中最充实、最温暖的记忆。”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低沉而哀伤,“然而,天有不测风云,造化弄人……数百年前,百劫师兄为求突破,闭关冲击那虚无缥缈的更高境界,谁知……谁知竟莫名失踪,音讯全无!”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混合着巨大悲痛与深深困惑的神情:“得知此噩耗,我与师妹当时如遭雷击,只觉得天塌地陷,日月无光!无数个日夜,我们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脑海中尽是昔日与师兄相处的点点滴滴,他的音容笑貌,他的谆谆教诲,挥之不去。我们发疯似的发动所有力量,寻遍南域每一寸土地,甚至不惜代价,冒险深入一些九死一生的绝地禁区,只盼能找到师兄的蛛丝马迹……奈何,奈何天地茫茫,因果遮蔽,始终找不到师兄的任何踪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此乃我二人平生最大憾事,亦是心中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日夜啃噬着我等道心!”
赤霞仙子适时地抬起纤手,用袖角轻轻拭去眼角那将落未落的泪珠,泫然欲泣,声音带着令人心碎的颤抖:“师兄莫名失踪,宗门霎时群龙无首,内忧外患接踵而至,眼见着百劫师兄辛苦打下的基业有衰败倾颓之象。我二人念及与百劫师兄比山高、比海深的情谊,不忍见他毕生心血就此毁于一旦,这才毅然挺身而出,主动带领门下弟子,稳定局势,辅助厉宁师侄,共同打理宗务,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只盼能保住宗门基业不失,等待百劫师兄有朝一日能够奇迹归来,重掌宗门……我们的一片苦心,天地可鉴!”
玄冥真人目光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凌绝三人身上,那温和悲悯的语气陡然一转,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被深深背叛和辜负后的“悲哀”与“失望”:“然而,令我二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今日归来,所见并非宗门上下同心,蒸蒸日上,反而是……同室操戈,血流成河!厉宁师侄,千山宗主,你们……你们太让我等失望了!竟引这三个来历不明、手段狠辣的外人入宗,行此残杀同门长老的恶行!屠枭、贾义二人,虽平日里行事或许有些偏激,不够圆融,但终究是我天劫宗肱骨之臣,为宗门立下过汗马功劳!还有屠血、贾仁这些晚辈,纵有千般不是,也罪不至废去修为,形同残废啊!你们……你们怎能下此毒手?这……这让我二人,日后九泉之下,有何颜面去见失踪的百劫师兄?如何面对宗门的列祖列宗?着实令人……痛心!悲哀啊!”
这一番唱作俱佳、声情并茂的表演,情真意切,声泪俱下,字字句句都将他自己和赤霞仙子塑造成了重情重义、忍辱负重、一心为公的完美形象,而将厉宁、厉千山以及凌绝三人,毫不留情地打成了勾结外人、残害同门、忘恩负义、罔顾宗门利益的罪魁祸首!
厉宁和厉千山听得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一口郁气堵在胸口,几乎要炸开!他们紧握的双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他们早就知道玄冥和赤霞虚伪无耻,却万万没想到,这两人竟能厚颜无耻到如此登峰造极的地步!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将他们的狼子野心、吞食宗门、篡权夺位的行径,用如此冠冕堂皇、感人肺腑的言辞包装起来!这简直是将天下人都当成了傻子!
厉千山再也忍不住,张口就要出声驳斥这弥天大谎,却被身旁的厉宁以更强硬的眼神和一股暗劲死死按住。厉宁脸色苍白,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他传音厉千山,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与苦涩:“忍住!此时争辩,无异于对牛弹琴!他们现身,绝非只是为了表演这番伪善的言语!图穷匕见,就在下一刻!”
果然,赤霞仙子轻轻拭去眼角那并不存在的泪水,脸上的凄婉之色瞬间收敛,转而变得冰寒一片,语气中也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决绝与森然杀机:“玄冥师兄,往事已矣,再提亦是徒增伤感。百劫师兄若在天有灵,见到今日局面,想必也心痛难当。但是——”
她目光陡然锐利,如同两柄淬炼了千年的冰魄寒锥,穿透虚空,直直刺向凌绝、云璃、蓝玲儿,那目光中的冰冷,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冻结:“同门之血,不能白流!长老之殇,不可不究!血债,必须要用血来偿还!唯有如此,才能告慰屠枭、贾义诸位同门的在天之灵!才能对得起百劫师兄当年对我等的谆谆教诲与殷切托付!才能肃清宗门歪风,让我天劫宗道统永存,世代不倒,重现昔日荣光!”
“血债血偿!”玄冥真人缓缓吐出四个字,声音不再温和,而是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冰冷与铿锵,如同最终审判的落槌。
话音落下,玄冥真人与赤霞仙子的目光,彻底锁定在凌绝、云璃、蓝玲儿身上。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平静无波,也不再是伪装的悲悯,而是彻底撕下了面具,显露出赤裸裸的、如同看待三个死人般的冰冷、漠然,以及那平静海面下所蕴含的、足以毁天灭地、雷霆万钧的恐怖杀意!
空气中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无形的杀机如同实质的罗网,瞬间收紧,将凌绝三人所在的那片空间完全隔绝开来!庞大的灵压开始如同潮水般从两位战尊境后期(乃至巅峰)的强者身上弥漫而出,虽未完全爆发,却已让整个演武场的地面开始微微震颤,四周布置的防护阵法光幕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明灭不定!
下一刻,石破天惊!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雷霆出手,以绝对碾压的实力,将这三个胆大包天、破坏他们计划的外来者,以及可能包括厉宁等正脉核心,一并碾杀!彻底清除所有障碍,将天劫宗完全掌控在手!
面对这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恐怖威压与杀机,凌绝、云璃、蓝玲儿三人,自始至终,都未曾说过一句话。他们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三座扎根于怒海狂涛中的礁石,任由对方表演得如何声情并茂,杀意如何汹涌澎湃,他们的眼神依旧平淡,甚至……在凌绝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嘲讽与了然,仿佛在欣赏一场早已预料到的、拙劣无比的猴戏。
云璃周身隐有清冷月华流淌,净化之力蓄势待发;蓝玲儿指尖星光微漾,空间波纹暗生。而凌绝,体内那被视为禁忌的“噬灵根”,早已在对方那庞大的杀意刺激下,如同苏醒的饕餮,发出了无声而贪婪的咆哮。《碎玉劫体》的功法悄然运转,玉髓般的骨骼隐隐生辉,等待着……那毁灭与新生交织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