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伪善面皮 图穷匕见（1/2）

场中的死寂，持续了足足三十息。

空气仿佛被抽干，又像是被灌注了沉重的水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凝滞的压迫感。时间似乎被无形的手扼住咽喉，流淌得异常缓慢，近乎停滞。偌大的演武场，数十万道目光，如同被最坚韧的丝线牵引，死死地钉在擂台上那三道身影——凌绝、云璃、蓝玲儿之上。目光中交织着极致的震撼、深入骨髓的恐惧、认知被颠覆后的茫然，以及一种强烈到令人晕眩的不真实感。

渡劫境，逆伐战尊境！并且不是惨胜，不是僵持，而是如同巨人碾碎蝼蚁，利刃切开朽木般，干脆利落地直接碾杀，甚至夺其金丹，断其道途！这简直是神话传说中都不敢轻易描绘的场景！是违背了修炼界铁律，颠覆了所有人常识的奇迹！若非亲眼所见，那血腥的气息还在鼻尖萦绕，那恐怖的能量余波还在空中嘶鸣，任谁听闻，都只会以为是痴人说梦，是天方夜谭！

厉宁体内气血依旧翻腾不休，方才屠枭临死反扑的威压让他内腑受创。他缓缓抬起手，用微颤的指尖擦去嘴角那抹刺目的鲜红，目光复杂地望向凌绝。那眼神中，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抓住浮木；有对其实力深不可测的敬畏，仿佛仰望一座突然拔地而起的万丈高峰；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他灵魂都淹没的忧惧，如同暴风雨前压城的黑云，浓重得化不开。他强压下喉头再度涌上的腥甜，上前一步，对着凌绝郑重拱手，声音因内伤和心绪激荡而带着明显的干涩与沙哑：“多谢……凌道友出手相助，挽我天劫宗正脉于倾覆之间。”

他甚至连“长老”的客套称谓都省略了，直接以“道友”相称，这细微的变化，清晰地表明在他心中，已将这看似只有渡劫境的青年，视为了必须平等对待，甚至需要仰视的同辈，乃至更高层次的存在。

厉千山也猛地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连忙带着一众心有余悸、面色苍白的嫡系长老上前，深深躬身一拜，语气充满了后怕与感激：“多谢凌道友、云道友、蓝道友力挽狂澜，救我等于危难，此恩此德，天劫宗正脉永世不忘！”态度恭敬至极，甚至带着一丝卑微。

凌绝面色平淡，仿佛刚才碾杀两位战尊境强者只是随手拂去了尘埃。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目光却并未在厉宁等人身上停留，而是越过了众人，平静地望向远方那云雾缭绕的天际线，眼神深邃，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在等待着什么必然到来的事物。

厉宁与厉千山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凝重与不安。高兴？自然是有的。屠枭、贾义这两个最大的绊脚石伏诛，玄冥、赤霞两脉最大的倚仗倒下，正脉面临的如山压力骤然一轻。但这点欣喜，如同投入冰海的火星，瞬间便被更大的忧患所吞噬。那忧患如同极北之地的万载寒潮，从心底最深处弥漫开来，冻结了他们刚刚升腾起的一丝暖意。

屠枭、贾义虽死，但他们背后，站着的是玄冥真人和赤霞仙子！那两位，才是天劫宗如今真正执掌权柄、修为通天的太上皇！是修炼了数百上千年，早已达到战尊境后期甚至巅峰，手段莫测，心机深沉的恐怖存在！他们若是亲临，得知门下嫡系、乃至子嗣（屠血、贾仁）被如此毫不留情地屠戮，岂会善罢甘休？到那时，凌绝三人纵有逆天之能，能以渡劫境逆伐战尊初期，难道还能敌得过那两位浸淫此境多年，底蕴深厚如海的老怪物吗？天劫宗，又该如何收场？恐怕真的要在今日，彻底分崩离析，万年基业，毁于一旦，整个万劫峰都将被鲜血染红！

两人心念急转，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和应对方案，思虑着如何善后，如何拖延，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准备以身殉宗，保全最后一丝血脉。

就在这人心惶惶，空气压抑得如同绷紧的弓弦，一触即发之际——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们内心最深的恐惧，天空，毫无征兆地再次发生了变化。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撕裂虚空的骇人异象。只是如同静谧湖面被投入两颗石子，荡开了一圈圈柔和却不容忽视的涟漪。两道身影，就这么凭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演武场的上空，仿佛他们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只是众人修为低微，未能察觉。

左边一人，身着深玄色道袍，袍服上绣着冥河幽泉的暗纹，面容古朴，看不出具体年岁，三缕长须飘洒胸前，眼神平静无波，如同万年不动的深潭古井，映不出丝毫情绪。他只是站在那里，周身便自然弥漫出一股森寒阴翳的气息，使得其所在的那片天空，光线都似乎暗淡了几分。正是玄冥一脉的先祖，天劫宗如今的太上长老之一——玄冥真人！

右边一人，则是一位身着七彩霓裳羽衣，容貌姣好如二八少女，肌肤吹弹可破，但那双眸子却深邃得仿佛蕴含了千年风霜与世情变幻，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雍容与威严。她周身隐隐有赤霞缭绕，仙气缥缈，如梦似幻。正是赤霞一脉的祖师，另一位太上长老——赤霞仙子！

两人的出现，没有带来丝毫外放的威压，但整个演武场的气氛，却瞬间压抑、凝滞到了极点！仿佛有两座无形无质，却重若万钧的神山，毫无征兆地降临，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神魂之上！连厉宁这位战尊境三重的强者，都感到呼吸骤然一紧，灵力运转都滞涩了半分，更遑论其他弟子，许多人已是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生不起。

玄冥真人和赤霞仙子目光平静地扫过场中，如同神只俯瞰人间。他们看到了瘫软如泥、修为尽废、眼神空洞绝望的屠血和贾仁；看到了气息彻底消散、只留下两枚黯淡金丹被凌绝收走的屠枭和贾义那冰冷的尸身；也看到了神色凝重、如临大敌、体内灵力暗涌的厉宁和厉千山等人；最后，他们的目光，如同四柄无形却锋锐无匹的利剑，穿透空间，精准地落在了擂台中央，那自始至终都神色平淡，仿佛超脱物外的凌绝、云璃、蓝玲儿三人身上。

没有预想中的雷霆震怒，没有滔天的杀意汹涌，甚至没有一丝一毫情绪的波动。他们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如同万载玄冰，又如同无星无月的黑夜，只有一种绝对的、漠然的审视，仿佛在评估几件物品的价值，或者在看几只比较特别的蝼蚁。

这死寂的审视，比任何咆哮怒吼都更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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