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新月徽记(2/2)
“我们能不能从那个工装男子入手?”周明心问。
“太冒险。棚户区环境复杂,很可能有他们的眼线,直接抓人或跟踪容易打草惊蛇。”顾慎之摇头,“而且,苏慕白本人露面了,这或许是个更重要的机会。”
“你的意思是……接触苏慕白?”沈知默看向他。
“不是我们直接接触。”顾慎之思忖道,“既然他以学者、隐士的面目出现,那么,或许可以安排一个‘合乎情理’的场合,让我们的人自然地接近他,进行观察,甚至……有限的试探。”
“谁去合适?”林静云问。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杜清晏身上。他是文人,有办刊物的正当理由,今天又在茶话会上与苏慕白有过一面之缘,且他观察敏锐,性格沉稳。
杜清晏迎上众人的目光,没有犹豫:“我去。”
“太危险了。”沈知意忍不住开口,眼中满是担忧。苏慕白是极度危险的人物,杜清晏身体初愈,又无搏斗之能。
杜清晏对她微微一笑,笑容里有安抚,也有坚定:“知意,别忘了,我也是从武汉江底活着回来的人。危险,我们谁没经历过?这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法。我会小心,只是接触和观察,不会贸然行动。而且……”他顿了顿,“《沪江评论》需要稿源和作者,我以约稿的名义去拜访一位‘知名学者’,合情合理。”
计划就此定下。由顾慎之通过文化界的关系,巧妙地安排一次“偶遇”或引荐,让杜清晏能够“顺理成章”地拜访苏慕白。同时,徐砚深和周明心负责在外部接应和监控,赵守拙则尝试对“听松阁”书店及储奇门棚户区进行远距离的电子信号监测(如果存在的话)。
数日后,机会来了。一位与顾慎之有交情、同时也与苏慕白略有往来的老报人,在家中设了一个小型的文人雅集,品茶赏菊(战时的菊花也带着几分苍凉)。顾慎之运作之下,杜清晏得到了邀请。
雅集地点在南岸一处相对清静的小院。杜清晏如期而至,他穿着半新的长衫,带着几分文人的清瘦与书卷气。苏慕白果然在座,依旧是那副温和儒雅的模样,正与主人谈论着某部古籍的版本问题。
引荐,寒暄。杜清晏表现得恰到好处,既有后辈的谦恭,又不失独立办刊者的志气。他谈及《沪江评论》筹备复刊,欲探讨“战时知识分子的精神坚守与启蒙责任”,言辞恳切,向苏慕白请教,并委婉提出约稿的意愿。
苏慕白态度谦和,并未拒绝,但也未立刻答应,只说自己近年来疏于动笔,恐难胜任云云,是标准的推脱之词。交谈中,他目光平静地打量着杜清晏,问及杜清晏的经历,听说他曾留学英国,回国后在上海办报,如今辗转来渝,便感慨了几句时局艰难,文化人流离之苦。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但杜清晏始终绷紧着神经。他注意到,苏慕白在谈话间隙,手指会无意识地轻轻摩挲左手那枚银戒指上的深色石头。而且,当话题不经意间转到“民间信仰与集体心理”时,苏慕白的眼神似乎亮了一下,话语也多了些,虽仍是学术探讨的口吻,但引用的案例和角度,隐隐让杜清晏联想到笔记本中提到的“地域文化共振”。
雅集散后,苏慕白与杜清晏一同走出小院。细雨又至,苏慕白撑开伞,很自然地邀请杜清晏同行一段。
两人走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闲聊些无关痛痒的话题。就在即将分道扬镳时,苏慕白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杜清晏,微笑道:“杜先生年轻有为,心怀理想,令人钦佩。这山城雾重,路也滑,办刊物不易,行走更需谨慎。”
这话听着是寻常的关心,但杜清晏却感到一丝莫名的寒意。他谨慎应答:“多谢苏先生提醒。时局如此,唯有小心前行。”
苏慕白点点头,目光似乎掠过杜清晏的脸,又仿佛看向更远处的雨雾,轻声自语般说了一句:“是啊,小心前行。有时候,你以为看清了路,却不知脚下踩着的,是旧的印记,还是新的陷阱。”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撑着伞,步入了迷蒙的雨帘之中,背影很快消失。
杜清晏站在原地,品味着苏慕白最后那两句话,心中警铃大作。
“旧的印记,新的陷阱”……
他是在暗示那张青帮的联络图?还是在警告其他?他是否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这次看似平常的接触,仿佛平静水面下的暗流交锋。苏慕白温和儒雅的外表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心思与谋划?而他对杜清晏,又了解多少?
杜清晏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他知道,自己或许已经被这位危险的“学者”,列入了观察名单。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更加如履薄冰。
他回头望了一眼苏慕白消失的方向,又望向长江对岸雾气笼罩的山城。
新月虽未现形,但其冰冷的微光,似乎已悄然映照在了他们前行的路上。而他们与这位“牧月者”的较量,在看似温和的寒暄与机锋中,已然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