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禁术遗痕(1/2)
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三月二十四日,上午九时二十分。
汉口江汉路老教堂的地下密室里,煤油灯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这是一间二十平米左右的石室,墙壁上还能看到光绪年间刻下的圣经经文,但室内陈设已完全改变——几张行军床、一个药品柜、几箱罐头和瓶装水,角落里甚至有一台老式无线电收发机。
沈知意将程念柳放在最里面的行军床上,孩子经过刚才的奔逃和惊吓,终于睡着了,呼吸平稳。周明心守在门边,侧耳倾听地面的动静,防空警报已经停止,但远处仍有零星的爆炸声传来。
“空袭还在继续。”周明心低声道,“至少还要半小时。”
程静渊检查了石室的通风口,确认隐蔽完好后,转身看向沈知意:“你之前说,在触碰孩子时看到了记忆片段?”
沈知意点头,将意识中见到的画面详细描述:程静山在实验室里的自语,胚胎培养槽,淡金色液体中的黑色发丝,以及那句“用我的血……或者念柳的血……注入中心……灯会熄灭”。
程静渊听完后沉默了很长时间。煤油灯的光芒在他脸上跳动,让那张与程静山有几分相似的面孔显得格外凝重。
“师门确实有一门禁术,叫‘血魄引灵’。”他终于开口,声音在石室里回荡,“据师祖手札记载,此法创于明末,源于道门‘炼炁化形’之说,但走了邪路。施术者需取至亲之人的发肤精血为引,混合自身血脉,通过秘法催化,孕育出‘定向传承’的后代。”
林静云正在给沈知意检查手臂上的擦伤,闻言抬起头:“医学上这可能吗?1938年的基因技术……”
不是现代科学所说的遗传,是更古老的……精炁相传。师门理论认为,强烈的精神执念会改变‘炁’的运转,这种炁脉印记可以通过精血传承给后代。而通过特定仪式和媒介,能加强这种遗传的‘方向性’。”
他走到药品柜前,取出一瓶碘酒,却没有打开,只是握在手里:“师兄一直痴迷于‘完美传承’这个概念。他认为,普通人的血脉在代代相传中会被稀释、混杂,导致天赋流失。唯有通过人为干预,才能保留甚至强化特殊能力。”
沈知意想起母亲笔记里的记载:“我母亲提过,程静山曾向她讨教‘心火’修炼之法,问得很细……细到经脉运行、气血流转的每一个细节。”
“因为他想把这些特征‘刻印’进后代。”程静渊苦笑,“柳师妹是师门百年一遇的‘心火’天才,而师兄自己精通共鸣阵法。如果他能将这两种天赋融合……”
“就创造出了程念柳。”林静云接话,“一个理论上能完全驾驭七钟共鸣系统的‘完美媒介’。”
石室里一片寂静,只有通风口传来的微弱风声。
沈知意低头看着熟睡的孩子。一岁半的婴儿,本该在父母怀里撒娇啼哭,却因为一个疯狂的执念,被塑造成了某种“工具”。
“但程静山最后还是后悔了。”她轻声说,“他留下了关闭装置的方法,用血脉作为钥匙。这说明……他至少不想让这个孩子落入他人手中,成为真正的工具。”
程静渊点头:“师兄性格复杂。他有救国的执念,有学术的狂热,但也有……对柳师妹未说出口的情愫,以及对女儿的矛盾感情。这些混杂在一起,让他做出了那些选择。”
就在这时,地面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三短两长,重复两次。
“他们到了。”周明心松了口气,走到石室一角,拉动墙上的铜环。一块石板缓缓移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脚步声传来。詹姆斯第一个下来,脸上有烟熏的痕迹,西装外套被扯破了一个口子。接着是林静云,她紧紧抱着医疗箱。最后是老郑,他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甩掉追兵了。”詹姆斯用英语低声骂了句脏话,才切回中文,“那些便衣不是专业特工,空袭造成的混乱帮了大忙。但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松本既然敢在法租界动手,说明他已经不在乎外交规矩了。”
林静云将医疗箱放在桌上,小心打开。里面的玻璃管完好无损,5毫升的血液样本在灯光下呈现暗红色。“血样保存完好,但这里没有显微镜和化验设备,我无法分析成分。”
“不需要分析成分。”程静渊走到桌边,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青铜镜,镜面已经氧化发黑,边缘刻着八卦纹路,“师门有验血秘法。虽然不能检测化学成分,但能探知血脉中的‘炁’的特性。”
他将玻璃管打开,用银针蘸取一滴血,滴在青铜镜中央。
血滴在镜面上没有扩散,而是凝聚成珠。程静渊闭目念诀,手指在镜缘快速点过八卦方位。几秒钟后,异象发生——
血珠开始发光,先是暗红,逐渐转为淡金,最后变成明亮的金色。光芒中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双螺旋结构的抽象图案。
更惊人的是,青铜镜本身开始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频率与血珠光芒的脉动完全同步。
“血脉共鸣……”程静渊睁开眼,眼中满是震惊,这孩子的血……内含先天炁引,天生就能与师门法器共鸣。不需要修炼导引,是胎里带来的炁脉通感。
他看向沈知意:“你母亲当年觉醒‘心火’时,我用同样的方法测试过,共鸣强度只有这个的一半。”
沈知意想起自己也曾被测试过:“我的呢?”
“三分之一。”程静渊直言,你是自然传承了你母亲的血脉,而这孩子……是被以秘术催化的炁脉之器。
这个词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林静云从医学角度思考:“如果她的血液有如此强的共鸣特性,那么理论上,确实可以用少量血液干扰甚至关闭共鸣装置。但问题是——需要多少量?如何操作?”
“程静山的记忆片段里提到了‘灯’。”沈知意回忆着,“七盏灯,代表七座钟楼。他说‘注入中心,灯会熄灭’。这个‘中心’在哪里?”
老郑将带来的报纸摊开,是今天的《武汉日报》。头版头条是“台儿庄大捷!我军歼敌万余!”,但第二版右下角有一则不起眼的消息:
“本报讯:长江航道局昨日发布通告,因战事需要,三至四月间将在武昌、汉阳、汉口三镇交汇水域进行水文勘测,部分江段暂时禁航。具体时段为每日23时至次日4时……”
“禁航时间和我们行动时间完全重合。”老郑指着那行小字,“说是水文勘测,但战争时期,哪有半夜勘测的道理?”
詹姆斯凑近看:“英方情报显示,日军‘陆军心理学研究室’最近申请了一批水下作业设备,包括潜水服、水下照明灯、还有……水下声呐。名义上是‘打捞沉船物资’。”
所有线索开始串联。
程静渊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张手绘的武汉三镇地图。他用红笔圈出长江在武汉段的形状,武昌蛇山突入江中,汉阳龟山与之对峙,汉口江滩平缓,三镇交汇处形成一个天然的三角形水域。
“这里。”他笔尖点在三角形中心,“长江在此水深超过三十米,江底有暗流漩涡,历来是事故多发段。但如果要隐藏一个控制中心……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地方了。”
“江心开关。”沈知意低语,“程静山最后的保险。”
“也是松本最后的陷阱。”詹姆斯脸色阴沉,“如果他早知道血脉钥匙的事,那么江心装置可能已经被改造过。等着有人去‘关闭’它,然后……”
“然后一网打尽。”周明心接话。
石室里的气氛再次凝重。时间在一点点流逝,距离明晚行动只剩不到十五小时。
就在这时,一直沉睡的程念柳忽然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沈知意赶紧走过去。孩子睁开了眼睛,黑曜石般的瞳孔在煤油灯光下显得异常清澈。她的小手在空中抓了抓,然后准确地指向石室的一个角落,那里堆放着几个木箱,上面盖着防尘布。
“她想说什么?”林静云问。
沈知意抱着孩子走到角落。程念柳的小手继续指着木箱,喉咙里发出“嗯嗯”的声音。
程静渊上前掀开防尘布。木箱里是一些旧书和杂物,看起来是教堂早年存放的。但在最门之物。
“这里怎么会有师门的东西?”周明心惊讶。
程静渊打开匣子。里面没有法器,只有一叠泛黄的信纸,用丝线仔细捆扎着。最上面一封信的封面上,是熟悉的笔迹:
静渊师弟亲启
是程静山的字。
程静渊的手微微颤抖。他解开丝线,展开第一封信。日期是民国二十五年(1936年)十月三日。
静渊师弟:
见字如晤。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或许已不在人世。我将此匣托付给汉口天主堂的雷诺神父,他是可信之人。若有一天你来到武汉,他会交给你。
我知道你恨我背离师门,恨我与虎谋皮。有些事,我无法在信中详述,只能说:我所行之路,看似通敌,实为救国。七钟共鸣之术若成,可护千万人心智不堕于乱世。但此术亦如双刃剑,若落入恶人之手,反成祸害。
故我设下三重保险:
其一,血脉为钥。我与玉茹师妹虽无夫妻之缘,但我取她发丝为引,结合我之血脉,育有一女,名念柳。此女天生能与七钟共鸣,其血可启可闭。我将她托于法租界育婴堂,留有信物,他日你可寻之。
其二,江心为枢。七钟总控设在三镇交汇江心三十米水下,以明代镇水铁牛为基,内置自毁机关。若遇不可抗之外力,可沉江永埋。启动之法,需以我或念柳之血,注入铁牛左眼。
其三,师弟为盾。若以上皆失效,唯有你能阻止。师门‘破阵诀’最后一式‘逆炁归元’,可强行扰乱共鸣场,但代价巨大——施术者经脉尽碎,终身残疾。此乃最后手段,慎之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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