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黄鹤临江(2/2)
最后一页是3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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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试完成。七钟频率同步误差<0.1Hz。
3月24日23:30启动,预计覆盖半径5公里。
松本要求增加‘启灵散’投放量,已同意。
备注:若遇干扰,启动B方案——功率增至150%,不计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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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计代价...”陈景明声音低沉,“他们根本没考虑过民众安全。”
赵守拙在工作台下发现了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是几十个玻璃瓶,瓶里装着淡黄色粉末,标签上写着德文“启灵散”。
他取出一瓶,小心打开闻了闻,立即盖上:“曼陀罗和颠茄的混合粉末,还加了别的。这东西吸入过量会永久损伤神经。”
“能销毁吗?”徐砚深问。
“可以,但...”赵守拙指向那个悬浮的黑色石头,“这个谐振核心必须先处理掉。如果强行销毁‘启灵散’,它可能会触发警报,甚至自毁。”
他检查了装置结构,发现黑色石头通过电磁场悬浮,下方有个精巧的平衡机构。如果平衡被破坏,石头掉落,会触发开关。
“需要先切断电源,让石头缓慢降落。”赵守拙说,“但这需要时间,而且不能惊动可能存在的监控。”
就在这时,地窖外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三人迅速熄灭手电,躲到工作台后。地窖盖板被完全掀开,两道光柱照下来。
“松本君,这里就是谐振室。”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说的是汉语,但带江浙口音。
“程先生的杰作。”另一个声音,日语口音很重,应该是松本少佐,“可惜他看不到了。”
两人走下地窖。徐砚深从工作台的缝隙看去,看到了两个身影:一个穿日军少佐军装,四十岁左右,戴眼镜,表情严肃;另一个穿中式长衫,五十多岁,背微驼。
穿长衫的男人走到工作台前,打开台灯。灯光照亮了他的脸——正是九江码头照片上那个与程静山交谈的人。
“设备运行正常。”长衫男人检查了仪表,“电量足够运行48小时。明天午夜启动,没问题。”
松本少佐走到黑色石头前,凝视着它:“山田教授,你确定这‘共鸣石’的效果能达到程先生说的程度?”
被称为山田的男人点头:“我们在东北做过小规模实验。配合‘启灵散’,可以让一个村子的人同时产生定向幻觉。如果七个这样的装置同时启动...理论上,整个武汉三镇的人都会受到影响。”
“具体影响是什么?”松本问。
“初期是情绪易控,容易接受暗示。”山田解释,“中期可能出现集体幻觉,比如同时‘看到’某种景象,‘听到’某种声音。长期暴露...人格可能会改变,变得更顺从,更易于管理。”
松本少佐眼中闪过光:“这正是帝国需要的。用最小的代价控制最大的人口。”
山田却有些犹豫:“但松本君,程先生临终前警告过,功率不能超过120%。超过这个阈值,可能会引发不可控的神经崩溃,甚至...集体疯狂。”
“程静山太保守了。”松本冷冷道,“我已经调到了150%。月圆之夜地磁最强,正是实验的好时机。如果成功,这个技术可以推广到整个占领区。”
徐砚深听得心惊。150%的功率,集体疯狂...这比他们预想的更可怕。
山田还想说什么,但松本抬手制止:“执行命令。明天晚上十点,我会派人来最后检查。确保万无一失。”
“是。”山田低头。
两人又检查了一会儿设备,然后离开。地窖盖板重新盖上。
三人从藏身处出来,陈景明低声道:“那个山田是谁?”
“可能是程静山的助手,或者合作者。”徐砚深说,“听口音是江浙人,可能早年在日本留学,后来为日军工作。”
赵守拙立即开始行动:“时间不多。我要先处理这个谐振核心。”
他检查了电源线路,发现有两路供电:一路来自黄鹤楼,一路是地窖自备的蓄电池。他决定先切断外部电源,让装置切换到电池供电,这样处理起来更安全。
就在他准备动手时,徐砚深忽然按住他的手:“等等。”
“怎么了?”
徐砚深指向装置底座。在黑色石头的正下方,有个极隐蔽的玻璃管,管里有液体,液体中泡着...一根手指。
人的小指,已经干瘪,但能看出是成年男性的手指。
玻璃管旁刻着一行小字:“血脉为钥,心意相通。若遇吾女,此指可引。——程”
“这是程静山的手指?”陈景明倒吸一口凉气。
赵守拙用放大镜仔细看:“断口整齐,像是自己切下来的。玻璃管里是防腐液。他留下自己的手指...做什么?”
徐砚深想起程静山在地宫的话:“我的血脉...是钥匙。”
赵守拙盯着那截手指:“难道启动装置需要他的血脉精髓?但这等秘术1938年不该存在……”
“不是科技,是师门秘术。”徐砚深说,“程静山用自己的身体部分作为‘媒介’,增强与装置的联系。如果他的血脉后代接近,装置可能会有反应。”
三人沉默。如果这是真的,那么程念柳一旦靠近这些装置,可能会触发未知变化。
“先处理眼前的问题。”徐砚深说,“赵工,你能让这个装置暂时失效吗?至少拖到明晚之后。”
赵守拙思考片刻:“可以。我调整一下频率,让它偏离同步值。这样即使其他钟楼启动,黄鹤楼这口钟也无法共鸣。但需要时间,至少两小时。”
“我们掩护你。”徐砚深说。
赵守拙开始工作。他小心地拆开装置外壳,露出里面复杂的电路。徐砚深和陈景明守在入口处警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地窖里只有赵守拙工具的轻微声响。
凌晨三点,赵守拙终于抬头:“完成了。我改变了谐振频率,现在它比设定值低了5Hz。这个误差足以破坏同步。”
“会不会被发现?”陈景明问。
“除非用专业仪器检测,否则发现不了。”赵守拙收拾工具,“但松本明天晚上会派人来检查,到时候可能会发现。”
“那就够了。”徐砚深说,“只要能拖到明晚行动开始。”
三人离开地窖,小心关好盖板。经过搁笔亭时,赵守拙将“启灵散”的箱子也带了出来。
“这些不能留。”他说。
他们原路返回黄鹤楼主楼。经过铜钟时,赵守拙最后检查了一次自毁装置,做了些微调,让触发条件变得更苛刻。
“这样即使他们发现异常想自毁,也需要更长时间。”他解释。
凌晨四点,三人离开黄鹤楼,回到蛇山的藏身点。
东方天际已现鱼肚白。长江对岸的汉口,点点灯火在晨雾中朦胧。
徐砚深望着那片灯火,心中沉重。黄鹤楼这边暂时稳住了,但汉口的江汉关、汉阳的晴川阁呢?
还有那个泡在防腐液里的手指,和它预示的血脉秘密。
晨风中,隐约传来江汉关的钟声——那是正常的报时钟声,但在知情者耳中,却像某种倒计时。
距离月圆之夜,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