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未雨绸缪的叙旧(2/2)
“召刘表入宛城?”刘协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吕布的意图,“大将军是想…迫其归顺?”
“非是迫其归顺,而是予其一条生路,亦是保荆州安宁之上策。”吕布纠正道,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此刻召他,他尚有兵马地盘,心存侥幸,未必肯来。需再等一等,待刘备在荆南再有所动作,或孙策加大对江陵的压力,使其真正感到山穷水尽、走投无路之时。”
他继续阐述他的构想:“届时,由陛下亲自修书一封,不提政务军事,只言宗室亲情,感念其镇守荆州之功,邀其来宛城相见,叙叙家常,也看看这新都气象。信中可暗示,朝廷念及同宗之谊,绝不会坐视其基业被外人侵夺。刘表征荆多年,非是蠢人,必能领会其中深意。”
刘协沉吟起来。他明白,自己将是这出戏的主角。由他这个天子,以刘氏宗亲的身份出面招抚,远比吕布这个外姓大将军直接威逼,要来得名正言顺,也更容易被刘表及其麾下部分臣属所接受。
“若他来了…”刘协抬头,目光清澈,“朕当如何?”
“陛下只需以亲情动之,以大势导之。”吕布早已胸有成竹,“先叙家室,关心其身体,问候其子嗣,回忆汉室旧事,动之以情。待其心防稍懈,再晓之以理。为其分析荆州危局,北有我朝廷大军,东有孙策虎视,南有刘备窥伺,内部不和,其势已如累卵。若负隅顽抗,最终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宗庙不保,家族危殆。”
吕布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说服力:“然后,陛下可向其阐明朝廷,亦即是臣的诚意。只要他愿意奉还州牧印绶,归顺朝廷,陛下可保全其家族富贵,仍以尊爵荣养于洛阳或宛城。至于荆州…仍可由他信任之人,在朝廷委派的刺史及军队监管下,继续治理地方,保境安民。如此,荆州可免战火,百姓得享安宁,他刘景升亦可得以善终,保全宗族。岂不胜过最终城破身死,基业被瓜分?”
刘协静静地听着,心中波澜起伏。吕布的这一手,可谓恩威并施,将政治招抚的手段用到了极致。给予刘表极高的礼遇和退路,同时将实际的统治权(军权)牢牢收归中央。这确实是目前看来,代价最小、收益最大的方案。
他想起吕布曾与他深夜长谈时说过的话:“这天下,打下来容易,治理好难。一味杀戮,只能征服土地,无法征服人心。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善莫大焉。”当时他只觉得是霸者之言,如今结合此事细想,却品出了几分不同的意味。
“大将军此策…甚善。”刘协最终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若能以此法平息荆州干戈,使百姓免遭涂炭,使宗室得以保全,朕…义不容辞。”
他顿了顿,看向吕布,语气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决策者的沉稳:“便依大将军之策。待时机成熟,朕便亲笔修书,邀我这皇叔,来宛城…叙叙旧。”
吕布起身,郑重一礼:“陛下圣明。此乃荆州之福,亦是天下苍生之幸。”
看着吕布离去的背影,刘协独自坐在殿中,久久无言。他走到窗前,望着宛城宫墙外依稀可见的街市轮廓。这里没有长安的压抑,也没有许都的拘谨,有一种蓬勃的、向前的气息。他失去了至高无上的、生杀予夺的皇权,却似乎得到了一种更为实在的、参与塑造未来的可能。
“天下人的天下…”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嘴角渐渐泛起一丝复杂的、却又带着释然的弧度。或许,在这样的理念下,他这个汉室天子,也能找到一条不同于列祖列宗的道路。
他回到案前,重新拿起朱笔,开始批阅奏疏,心中却已开始默默构思,那封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将寄往襄阳的“家书”。这封书信,或将决定荆州的命运,也将是他这个天子,在这崭新格局中,迈出的更具主动性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