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宛城的涟漪（1/2）

宛城，大将军府邸一侧，被辟为内政协调处的偏院。

此处与格物院的喧嚣、军营的肃杀皆不相同，院中植有几株梅树，虽未到花期，枝干却已显遒劲。室内陈设素雅，书卷盈架，案几上堆积着来自各州郡的文书、账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若有若无的、蔡琰身上特有的书卷气息。

蔡琰（昭姬）坐于主位，身着一件藕荷色的曲裾深衣，简约而不失雅致。她如今已非当年长安城中那个虽负才名、却需依附父亲、命运不由自主的少女。作为吕布正式纳娶的如夫人，总揽部分内政，协调格物院与各衙署之间的关联，她的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静与干练，眸光流转间，带着处理政务磨砺出的审慎与敏锐。

她刚刚批复完一份关于南阳郡新垦农田水利分配的文书，正欲拿起下一卷关于辽东曹昂奏请设立官学的章程，贴身侍女轻步走入，低声禀报：“夫人，李肃先生派人送来一批新到的江东锦缎和交州香料，说是商队带回的，请您过目。另外…还有一封家书。”

蔡琰抬起头，微微有些诧异。李肃负责商业与情报网络，时常会送些各地新奇之物到府中，这并不稀奇。但“家书”二字，却让她心弦微动。自随父亲蔡邕被吕布从长安带出，辗转弘农，再到如今定都宛城，她与荆州蔡氏本家的联系，已变得极其稀薄。族中虽偶有书信问候，也多是不痛不痒的客套。

她放下笔，温声道：“将东西都拿进来吧。”

几名仆役抬进两个精致的木箱。一箱是流光溢彩的江东锦缎，色彩鲜艳，纹样新颖，在略显朴素的室内显得格外夺目。另一箱则是各种交州特有的香料，如沉香、檀香、藿香等，尚未开启，已能闻到一丝缕缕馥郁而奇异的香气。

这些礼物，价值不菲，且明显是投其所好——她素喜雅致之物，亦好熏香。

侍女将一封用火漆封缄的信函呈上。火漆上的印记，正是荆州蔡氏的家徽。

蔡琰接过信，指尖触及光滑的绢面，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屏退左右，独自在案前拆阅。

信是族兄蔡瑁亲笔所书。开头是例行的问候，关切她在宛城是否安好，提及父亲蔡邕在洛阳颐养天年，字里行间透着家族的关怀。随后，话锋微妙一转，并未直接提及荆州紧张的局势，而是感慨世道纷乱，家族维系不易，称赞她如今在宛城能协助大将军处理政务，安定地方，实乃蔡氏之荣光。最后，轻描淡写地提到，听闻宛城格物院多有巧思，商贸繁盛，蔡氏在荆州亦有商队，若能互通有无，于两地百姓皆是福祉，并随信附上了一份礼单，除了眼前的锦缎香料，还有一批荆州特产的漆器、竹器，言明是“族中心意”，望她笑纳。

信写得滴水不漏，情真意切，但蔡琰却从中读出了别样的意味。

她放下信笺，目光落在那些华丽的锦缎和名贵的香料上，陷入沉思。族兄蔡瑁，身为刘表麾下首席大将，执掌荆州水军，在这个敏感的时刻，突然送来如此重礼，且信中隐隐有借助她与宛城加强商贸联系之意……这绝非简单的家族亲情可以解释。

她想起近日府中议事的只言片语。零陵已失，刘备坐大，荆州局势岌岌可危。北有夫君大军虎视，东有孙策狼顾，内部还有刘备这条毒蛇……蔡瑁此刻的“善意”，更像是一种未雨绸缪的试探，一种为家族预留后路的铺垫。

他是在通过自己，向大将军传递一个信号：蔡氏，并非一定要与荆州共存亡。

想到这里，蔡琰轻轻吸了口气。她深知自己地位的微妙。夫君吕布信任她，赋予她内政之权，一方面固然是因她的才学，另一方面，也未尝没有她出身名门、有助于安抚士林的因素。但正因如此，她更需谨言慎行，尤其是在涉及外部势力，尤其是自己母族的事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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