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二马盘宫！（1/1）

又过了一日，潘五爷宅邸。

大雪沉沉，街面上早已没了行人。热河饭馆早早关了门——反正也是一个客人都没有，于掌柜索性锁了门，和葛掌柜一道，去了潘五爷的潘家宅子。

潘家的堂屋烧着暖炕，炉火通红。于掌柜和潘五爷围着一张紫檀木的象棋盘，楚河汉界，厮杀正酣。

于掌柜盯着棋盘，眉头拧成疙瘩，手里捏着一枚棋子落下，忍不住又抱怨起来：“五爷，您说这才多长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三年光景吧？嘿，那老朱家，就跟地里浇了粪的庄稼似的，蹭蹭地就起来了！馆子越开越大，名声越传越远，这钱赚得……让人眼热心跳啊！”

“哼哼！”潘五爷从鼻子里挤出两声阴阳怪气的冷笑，眼皮都没抬，枯瘦的手指摩挲着一枚棋子。他并不直接接孙掌柜的话茬，而是话锋一转，带着一种追忆往昔峥嵘岁月的狠戾：“起来？想当年，他老刘家怎么样？啊？铺子开得半条街都是，够威势吧？那时候，不也差点把我潘家熊得差点趴在地上，喘不过气？”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语气陡然转厉，像淬了冰的刀子：“可现在呢？刘老头子坟头草都老高了吧？他儿子刘大宝，要不是那个不知道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姓常的横插一杠子，多管闲事……我能让他老刘家，彻底绝了后！让他断子绝孙！”

“将！”话音未落，潘五爷手中的“马”已然落下，正正卡在要害，将住了于掌柜的老帅。

于掌柜“呦”地叫了一声，盯着棋盘，冷汗差点下来。他心思本就不全在棋上，被将了军才回过神来。

潘五爷指着棋盘，那纵横交错的格子仿佛就是他眼中的哈尔滨街面，他那几枚关键的棋子就是暗伏的杀招，声音不高，却带着掌控一切的阴冷：“看见没？这就跟这下棋一个道理。有时候，你的子儿看上去比我多，比我壮，占了先手，占了场面。可那没用！”

他点了点自己那匹深入腹地的“马”和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卒”，“架不住我这儿，二马盘宫，再加一个过河卒子！任你千军万马，我直捣黄龙！”

一旁的葛掌柜听得心头一凛，于掌柜看着棋盘上自己被一步将死的局面，又看看潘五爷那胜券在握、阴鸷深沉的脸，仿佛明白了什么。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陪着笑，手指试探着想去动那个刚才走错的“车”：“五爷，高明！实在是高明！那个……咱退一步，就退这一步，行不？刚才我没看清……”

潘五爷一抬手，枯瘦却有力的手指按住了孙掌柜想要悔棋的手腕，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不容置疑：“哎哎哎！棋场如战场，落地生根。你退这一步，我这盘好棋，不就让你给将死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孙掌柜讪讪地收回手，知道五爷意有所指，不敢再言。

就在这时，堂屋的门帘被掀开。潘五爷的大儿子潘绍德走了进来。他年纪不大，没学到他爹几分的谋算，却学了他爹七八分的阴沉。他快步走到潘五爷身边，俯身道：“爹！那姓朱的来找您，我没让他进，他赖在门口还不走了。”

“朱开山？”潘五爷细长的眼睛倏地睁开，里面精光暴射，但瞬间又收敛下去，恢复成深潭般的幽暗。他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极其复杂、混合着惊讶、玩味和冰冷算计的弧度。

“他还真来了……”潘五爷低声自语，像是没想到，又像是早有预料。他随手将一直捏在手里的那枚棋子往棋盘一扔，站了起来，神情阴鸷道：

“请——！”

只是这一个“请”字，却莫名让人感到一阵寒意。潘绍德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葛掌柜和于掌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紧张和期待。他们知道，新一轮的较量，或许就要拉开序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