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想拉清单！（1/1）

热河饭馆，一楼大堂。

与对门“山东菜馆”震天的鞭炮声、鼎沸的人声、川流不息的宾客对比鲜明，这间热河饭馆里，此刻是冷冷清清，那是一个客人也没有！伙计们也都放假回家了。

店里就剩三个人冷巴巴坐着，墙上的窗户正好能斜斜望见对面“山东菜馆”那喧腾热闹的开张场面。桌上摆着几碟没怎么动过的下酒菜和一壶冷了的烧酒，气氛沉闷压抑。

身形瘦削、颧骨高耸的于掌柜“腾”地一下从靠窗的椅子上站起来，扒着窗棂，探出半个脑袋，跟做贼似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

他看着又一拨衣着体面的客人说笑着走进朱家菜馆，那门楣上崭新的金字招牌在阳光下刺得他眼疼。

看了半晌，才愤愤地缩回身子，重重坐回椅子上，端起冷酒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看看，又进去一伙！还拖家带口的，一看就是不差钱的主儿！”

对面坐着的是穿着绸缎衣裳的葛掌柜，胖胖的脸上此刻也布满愁云。他叹了口气道：“唉，自打上次假死人的事情过后啊，他山东菜馆，现在是越开越火，名声也越来越大。

他朱开山不光有这个饭馆，后头还连着货栈，南北干货、山珍海味，自己能采办，成本就低。我给他粗略算了算账，就凭眼下这势头，再算上货栈的进出……他这一年下来，少说也得净挣万把块大洋！”他伸出一根胖胖的手指，晃了晃。

“不止！”一个低沉而阴冷的声音从两人中间的位置响起。

说话的正是潘五爷。他坐在主位上，穿着簇新的宝蓝缎面棉袍，外罩玄色马褂，手里慢悠悠地捻着一串深褐色的佛珠。他年纪最长，脸庞瘦削，颧骨突出，一双细长的眼睛半开半阖，偶尔睁开时，里面闪过的光芒锐利而冰冷，像是深冬冰层下的暗流。他向来就是这条街上热河商帮的主心骨、定盘星，心思深，手段狠，阴谋狠毒，最爱杀人于无形！

听到潘五爷这斩钉截铁的两个字，孙掌柜和王掌柜都下意识地目光聚焦过来。

于掌柜急切道：“五爷，您也看到了！自打上回……上回那‘假死人’的事儿没能成，反而让他朱开山借机扬了名、立了威之后，他这山东菜馆可是一天比一天红火！咱这热河饭馆的生意，是一天不如一天！再这么下去，客人全跑他那儿去了！咱要再不想点新招，真刀真枪地治治他，恐怕将来……将来这条街上，真没有咱热河人落脚的地儿了！”

一旁的葛掌柜也连忙附和，脸上肥肉抖动：“是啊，五爷！不能再让他这么舒坦下去了！他现在是馆子也大了，钱也多了，人气也旺了，再往后，怕是连咱这些老街坊铺面，他都要惦记上了！”

潘五爷听着两人的抱怨和怂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捻动佛珠的手指略微加快了一丝。他微微抬起眼皮，目光像毒蛇的信子，冰冷地舔过两个热河老乡的脸庞。

良久，他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哼笑，那声音不大，却让孙、王二人心头一凛。

“哼！”潘五爷收回目光，重新半阖上眼睛，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钻进两人耳朵里，“咱热河老家有句老话，都听过吧？”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带着一种近乎诅咒般的意思缓缓说道：

“别看他今天闹得欢，小心将来……拉清单！”

雅间里骤然安静，窗外隐约传来的对面菜馆的喧闹声，衬得这里愈发死寂。于掌柜和葛掌柜屏住呼吸，看着潘五爷。

潘五爷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细微、却令人不寒而栗的弧度，捻佛珠的手指停住，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铁石般的决绝：

“这清单一拉，那可就是……算总账的时候了！”

他虽然没有明说这“清单”具体是什么，这“总账”要怎么算，但那话语里透出的阴狠和志在必得，让于、葛二人又是害怕，又是隐隐生出一股扭曲的期待。

他们可知道，潘五爷这头暂时蛰伏的老狼手段可毒着呢！此时他已经被对门那越来越旺的“火”彻底激怒，新一轮更隐秘、更毒辣的算计，恐怕已经在五爷那深不见底的心肠里，开始酝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