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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都是千年的狐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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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靖指了指舆图上那三县的位置,“你去,不仅是接管防务,更是去立规矩!去告诉他们,谁才是这洪州的主人!”

“到了地头,別急著喝酒吃肉。给我把当地的版籍图册翻烂!若是看不懂,就让隨军的书吏念给你听!”

刘靖语气森然,“但凡是平日里鱼肉乡里、兼併土地且民愤极大的劣绅,杀!家產充公!凡是修桥铺路、开仓放粮的善人,赏!把寧国军的旗號插在他们家门口保护起来!”

柴根儿听著听著,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那张粗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认真:“大帅,俺……俺明白了。”

“哦你明白什么了”

刘靖饶有兴致地看著他。

柴根儿深吸一口气,瓮声瓮气地说道:“以前俺以为,打天下就是把敌人都砍了。”

“现在俺懂了,这天下,不仅要靠刀砍,还得靠心去收。”

“就像种庄稼一样,得把那些害虫拔了,庄稼才能长好,百姓才能念咱们的好。”

“大帅是想让俺去当那个除虫的耙子,把地给平整了,好让这些百姓知道,跟著大帅有饭吃,有活路!”

刘靖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欣慰。

他重重地拍了拍柴根儿宽厚的肩膀,大笑道:“好!好一个除虫的耙子!”

“柴根儿,你长进了!这番话,比你砍十个脑袋都让本帅高兴!”

“去吧!放手去干!出了事,本帅给你兜著!”

刘靖看著柴根儿那兴奋得有些泛红的脸庞,又沉声补充了一句。

“但只有一条,记住了!”

“咱们是去立规矩的,不是去当阎王的。”

“你那倔驴脾气给老子收著点,更不许滥杀无辜!”

“若是让本帅知道你动了平头百姓一根指头,哪怕你功劳再大,本帅也定斩不饶!”

“得令!”

柴根儿大吼一声,抱拳行礼,转身大步离去。

那背影中,依然透著一股子彪悍的杀气,但更多了一份沉稳与担当。

……

此时此刻,袁州刺史府。

花厅內,丝竹之声靡靡,红烛高照,將这满室的醉生梦死映照得格外荒诞。

湖南马殷派来的使节高踞主位,半眯著眼,愜意地享受著身后两名侍女轻柔的捏肩服务。

这半个月来,他算是掉进了福窝里。

每日醒来,便是流水般的珍饈佳肴;夜幕降临,便是环肥燕瘦的袁州佳丽。

他甚至还在彭玕的安排下,去了一趟那不对外人开放的贡窑,亲手砸碎了几件价值连城的极品青瓷,只为了听那一声清脆的“响儿”。

这种日子,就是在大王马殷的府里,他也没资格享受啊!

使节看著下首那个满脸堆笑、正在亲自给他斟酒的彭玕,心中越发觉得这老胖子顺眼。

多懂事的人啊!

多识时务的官啊!

若是天下的刺史都像这彭玕一样,既肯出钱又肯出力,这乱世何愁不平

想到这里,使节心里的那一丝急躁也被这温柔乡给抚平了大半。

他一脚踩在案几上,手中金杯高举,满脸通红地指著彭玕,语气中透著一股子不可一世的傲慢。

“彭使君!不是本使说你,这袁州虽小,但这酒嘛,倒还算有些滋味。只可惜……”

使节打了个酒嗝,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像是在指点自家晚辈。

“你这办事效率,实在是太慢了!我家大王的大军已经在罗霄山脉枕戈待旦,每天耗费的粮草都是天文数字!”

“本使看你人不错,才帮你挡了这么多天。你若再磨磨蹭蹭,小心大王一怒之下,连你这袁州一块儿平了!”

彭玕闻言,原本笑眯眯的胖脸瞬间垮了下来,那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他放下酒壶,竟直接拽著使节的袖子,还没开口,眼圈先红了。

“尊使啊!您是不知道下官的苦啊!”

彭玕指著这满屋子的金碧辉煌,声音哽咽,“您看这袁州繁华,可那是虚的啊!”

“咱们这是瓷都,满大街都是瓶瓶罐罐,可那玩意儿不能当饭吃啊!”

“前阵子秋收,那些刁民藉口水灾减產,抗税不交,下官是磨破了嘴皮子才收上来这点底子……”

他一边哭诉,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帐册,硬塞到使节手里。

“您看!您看看这帐!为了给大军凑粮,下官把库里的贡窑极品都贱卖了!”

“下官心里苦啊,可为了大王的大业,下官这点委屈算什么”

使节被这突如其来的“苦肉计”弄得措手不及。

他看著手里那本密密麻麻、甚至还沾著酒渍的帐册,只觉得一阵头大。

看著彭玕那副痛心疾首、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使节心里的火气虽然还在,却发不出去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这胖子还一副“毁家紓难”的忠臣样。

“行了行了!”

使节厌烦地把帐册扔回去,强压怒火道,“本使不管你卖瓷器还是卖祖產,两日!这是最后的期限!”

“若是两日后粮草还未备齐,哪怕你哭出花来,我家大王也要拿你是问!”

彭玕如蒙大赦,连连作揖:“是是是!尊使放心,下官这就去把那帮盐商的家给抄了,也要给大军凑齐粮草!”

“彭使君这话见外了!”

还没等彭玕说完,坐在左首的一位身著紫绸锦袍的胖子便站了起来,满脸堆笑地举起酒杯:

“尊使乃是天上的星宿下凡,能来咱们这袁州小地界,那是咱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这点瓷器算什么只要尊使高兴,便是把咱们袁州的地皮刮三层,那也是应该的!”

这位是袁州最大的盐商李家。

虽说彭玕先前刚言要抄盐商的家,可他却一点也不在乎。

对方一边说,一边拍了拍手。

“来人!把我那对刚从扬州买来的『並蒂莲』带上来,给尊使解解乏!”

隨著一阵清脆的环佩叮噹声,两名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少女款款走入厅中。

她们身著薄如蝉翼的鮫纱,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左边的抱著琵琶,右边的拿著洞簫,眼波流转间,便有一种勾魂摄魄的嫵媚。

“尊使。”

李家主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笑道。

“这对姐妹花,最擅长的是那『双飞燕』的舞步,身轻如燕。”

“更妙的是,这两人自幼练得一身柔若无骨的好身段,腰肢软得跟那水蛇似的,真可谓是『掌上可舞,怀中可折』。”

“尊使想怎么摆弄,便能怎么摆弄,定能让尊使体会到神仙般的滋味。”

话音刚落,那一身红纱、手持琵琶的姐姐便上前一步,眼波如丝,娇笑著贴上了使者的胳膊,声音甜腻得像是蜜糖。

“尊使,奴家红酥,这琵琶不仅能弹曲儿,还能给爷解闷儿呢。”

“今夜……爷想听什么,奴家便弹什么,哪怕爷想把奴家当琵琶弹,奴家也依著爷~”

而那身著青纱、手持洞簫的妹妹却只在几步外站定,神色清冷,甚至带著几分刻意的疏离,只淡淡福了一礼,声音清脆如冰珠落盘。

“奴家青霜。姐姐伺候爷的身子,奴家只为爷吹簫助兴。”

“爷若不弃,且听一曲便是;若爷嫌吵,青霜这就退下。”

这一热一冷,一媚一傲,恰如冰火两重天,瞬间勾得使者心里那把火烧得更旺了。

“好!好一对冰火双姝!”

使者大喜过望,一手揽住姐姐的纤腰,另一只手却贪婪地伸向那个冷美人的皓腕。

使节的眼睛瞬间直了,喉结上下滚动,手中的酒杯都忘了放下。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右首的一位瘦削老者也不甘示弱地站了起来。

这是袁州丝绸行的行首张老財。

“李胖子,你那扬州雏姬虽好,却失了几分咱们江南女子的水灵!”

张老財捋著鬍鬚,得意洋洋地一挥手:“唤云儿出来!”

锦屏后,一名身著淡绿罗裙的少女抱琴而出。

她不似那对双胞胎那般艷丽,却有一种楚楚可怜、清水出芙蓉的气质。

她低眉顺眼地走到使节面前,盈盈一拜,声音软糯得像是江南三月的春水。

“奴家云儿,愿为尊使抚琴一曲,稍解旅途劳顿。”

“尊使。”

张老財笑得像只老狐狸,一双三角眼眯成了一条缝,凑到使者耳边,压低了声音,像是献宝一般。

“尊使莫看这丫头清瘦,却是个极懂风情的『药玉』身子。”

“她自幼以百种香花草药浸泡,那一身皮肉,冬暖夏凉,滑腻得根本掛不住褻衣。”

“最妙的是……”

张老財咽了口唾沫,一脸男人都懂的神色。

“她天生体温略高於常人,若是寒夜里把她往怀里那么一搂,或是让她用那温热的身子给您暖被窝……”

“那股子烫,便是神仙也受不得几刻啊!”

就当张老財满脸堆笑等待著对方夸讚之时。

“砰!”

那使节突然猛地一拍桌案,那声巨响將周围的丝竹声硬生生震断。

“大胆!”

使者豁然站起,双目圆睁,指著彭玕和两位富商,脸上满是不可遏制的“怒容”。

这一变故来得太过突然,原本热闹的花厅瞬间死寂。

彭玕手中的酒杯一抖,酒水洒了一地。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杀机暴涨,缩在袖中的手已紧紧握住了一枚用於摔杯为號的玉玦。

门外守著的刀斧手也听到了动静,呼吸骤停,只待那一声令下便衝出来將这不识抬举的使者剁成肉泥。

李家主和张老財更是嚇得面如土色,两股战战,以为这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今晚就要脑袋搬家。

“尊……尊使……”

彭玕硬著头皮刚想开口。

却见那使者脸上的怒容瞬间垮塌,化作了一副极度痛心疾首、甚至带著几分委屈的表情,大声嚷嚷道。

“你们这帮混帐!有这等极品的好货色,为何前几日不拿出来!”

“害得本使空虚度日,这简直是暴殄天物!该罚!该罚啊!”

“呼……”

花厅內,几乎同时响起了一片如释重负的长长出气声。

彭玕袖中的手缓缓鬆开,背后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衫。

他看著那个已经迫不及待扑向美人堆的使节,嘴角抽搐了两下,心中暗骂:老色鬼,差点把你自个儿给作死了!

“是是是!下官该死!下官该罚!”

彭玕立马换上一副諂媚的笑脸,大声吆喝道。

“来人!再上好酒!今日定要让尊使罚个痛快!”

使节左手搂过那对双胞胎,右手拉住云儿的柔荑,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涌上心头。

在这里,他是王,是所有人都得捧著的祖宗!

相比之下,那军纪森严的岳州大营简直就是和尚庙!

那天天板著脸催他办差的大王马殷,哪里懂得这种人间极乐

“彭使君啊……”

使节醉眼迷离地看著彭玕,眼神中竟然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感动。

“你这袁州……真是个好地方啊!本使都不想走了!”

“若是能天天过这种神仙日子,別说两日,就是两年……本使也愿意跟你耗下去啊!”

彭玕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只是那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冷光更甚。

“尊使喜欢就好,喜欢就好!只要尊使开心,这袁州就是您的家!”

“来,咱们满饮此杯,不醉不归!”

彭玕双手捧杯,满脸諂媚地劝道。

“不行了,不行了……”

使节却连连摆手,那只原本拿著酒杯的手此刻却有些发颤地扶住了自己的后腰。

他脸上虽然掛著满足的淫笑,眼底却透著一股虚浮的疲惫。

“彭使君,你这袁州的美人……实在是太『厉害』了!”

使节呲牙咧嘴地揉了揉腰眼,压低声音,用一种男人都懂的语气抱怨道:“你看这对双胞胎,珠圆玉润,丰胸细腰,一看就是在榻上能把人骨髓都榨乾的尤物!”

使节吞了口唾沫,一脸遗憾地拍了拍大腿:“只可惜……本使这几日日夜操劳,早已被之前那些小妖精掏空了。”

“这身子骨实在是……有些跟不上了,跟不上了啊!”

他长嘆一声,却是一种极度炫耀的嘆息:“若是再这么没日没夜地喝下去、玩下去,本使这把老骨头,怕是非得交代在你这温柔乡里不可。”

“今晚我看就散了吧,本使先回馆驛歇著,养养精神……”

一听到“回馆驛”三个字,彭玕的眼神猛地一闪。

馆驛那边可是留著使节的心腹和护卫,若是让他回去,保不齐就会听到什么风声。

今晚这齣戏,必须得把他牢牢钉在这温柔乡里!

“哎呀!尊使这就见外了!”

彭玕故作惊恐地一拍大腿,竟直接起身拦住了使节的去路。

“馆驛那是什么地方冷锅冷灶的,哪里配得上尊使的身份若是让尊使回去受了风寒,那就是下官的罪过了!”

“是啊尊使!”

旁边的家主也心领神会,立刻凑上来,一脸坏笑地压低声音。

“再说了,尊使您这『体力不支』,回馆驛睡一觉顶什么用得补!得大补!”

他拍了拍手,几名侍女端著早已备好的汤药鱼贯而入,那汤色浓郁,异香扑鼻。

“这是下官珍藏的百年虎鞭鹿茸汤,最是固本培元!”

彭玕亲自端起一碗,递到使节嘴边,语气诱惑至极。

“尊使喝了这碗汤,就在这別院的暖阁里歇下。”

“云儿姑娘她那一身『药玉』般的温软身子,若是贴著您睡一宿,那就是最好的药引子。”

“保准让您明早起来,体內的寒气全消,又是一条生龙活虎的好汉!”

“这就……不必了吧”

使节看著那碗汤,喉结滚动,明显有些意动,但嘴上还在推辞。

“本使那几个隨从还在馆驛等著,已许久未见……”

“隨从”

张老一把拉住使节的袖子:“那些粗人懂什么伺候”

“尊使放心,彭使君早就派人送了酒肉过去,把他们也餵得饱饱的,这会儿指不定在哪快活呢!”

“尊使您就安心在这儿当您的神仙,外面的俗事,自有我们替您操持!”

在眾人半推半就、软硬兼施的劝说下,在美人那勾魂摄魄的眼波中,使节有那么一瞬间,確实动摇了。

“这……”

他喉结滚动,看著那碗热气腾腾的虎鞭汤,又看了看那张宽大舒適的暖榻。

但最终,那股子虚浮的疲惫感还是占了上风。

他实在是太累了,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空虚,让他现在只想找个清净地方,没有任何人打扰地睡上一觉。

“好意心领了!但这身子骨,是真的撑不住了。”

使节推开那碗汤,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今晚必须得回馆驛歇著。若是夜夜不归,传出去也不好听嘛!”

“改日!改日一定!”

见他去意已决,彭玕眼底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又掩饰过去。

现在还不是彻底撕破脸的时候,若是强行扣人,反倒显得做贼心虚。

“既然尊使执意要走,那下官也不敢强留。”

彭玕亲自替他披上大氅,语气更加恭敬。

“来人!备暖舆!一定要把尊使安安稳稳地送回馆驛!若是路上顛著了尊使,小心你们的脑袋!”

在眾人的恭送声中,使节坐上了那顶暖舆,摇摇晃晃地离开了这温柔乡。

彭玕站在门口,看著那顶轿子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使君,放他回去,会不会……”

身后的李家主有些担忧。

“无妨。”

彭玕收回目光,淡淡道,“馆驛周围早就被咱们的人围成了铁桶,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他就算回去了,也是笼中之鸟。让他回去也好,正好让他那几个心腹把噩耗告诉他,省得咱们亲自动口。”

酒宴散去,已是深夜。

使节脚步虚浮地回到馆驛,刚推开房门,一名心腹便神色慌张地迎了上来,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

“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慌什么!”

使节给自己倒了杯残茶,压了压酒气,不耐烦地说道:“天塌下来了”

“差不多了!”

心腹压低声音,语气中带著一丝惊恐。

“小的刚刚收到探报,说是……说是豫章郡在十日前就已经被刘靖攻破了!连钟匡时都被活捉了!”

“什么!”

“啪嗒”一声,使节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一瞬间,所有的酒意化作了一身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十日前!”

豫章郡十日前就破了

那这十天里,彭玕这个老狐狸天天拉著自己喝酒,口口声声说在“筹备粮草”、“商议借兵”,全他娘的是在演戏!

他这是把自己当猴耍,以此来拖住湖南的大军,不让他们趁火打劫!

“好个彭玕……好个老匹夫!”

使节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终於明白了,彭玕根本就没打算借兵给马殷,这老东西怕是早就跟刘靖勾搭上了!

“大人,咱们怎么办要不要连夜逃走”

心腹问道。

“逃往哪逃这时候走,就是做贼心虚,正好给他杀人的藉口!”

使节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明日一早,我再去拜访彭玕。我就当不知道豫章已破,再逼他一次。若是他还推三阻四……”

使节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就说明,这老东西是铁了心要卖我求荣了!”

这一夜,使节在馆驛中辗转反侧,耳边仿佛时刻迴响著刀斧加身的幻听。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顶著两个巨大黑眼圈的使节便强打精神,洗漱一番,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直奔刺史府。

偏厅內,彭玕依旧是一副宿醉未醒的模样,手里捧著一碗醒酒汤,见使节来了,甚至连身都没起,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哎哟,尊使这么早就来了昨晚……睡得可好”

彭玕似笑非笑地问道。

使节心中一凛,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托彭使君的福,睡得……甚是安稳。只是我家大王那边催得急,本使今日来,还是为了粮草之事。”

彭玕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端起茶碗,慢条斯理地刮著茶沫,眼神飘忽地看向窗外,嘴里只含糊其辞道:“粮草嘛……还得再等等,还得再等等……”

使者心中那最后一丝侥倖彻底破灭。

他看著彭玕那张笑里藏刀的脸,猛然意识到——此刻哪怕是一个怀疑的眼神,都可能成为自己的催命符!

想活命,就得装傻!

装得比真傻子还傻!

“哎呀!彭使君言重了!言重了!”

使节脸上瞬间堆满了比哭还难看的諂笑,连连摆手,甚至主动帮彭玕找起了理由:“这老天爷不开眼,路不好走也是常有的事!”

“三五日……哪怕是十天半个月,本使也等得起!只要使君这里方便,大王那边本使自去分说!”

使节心中寒气直冒,嘴上却笑得无比真诚,甚至带著几分巴结:“只要粮草能齐,多等几日又何妨使君儘管去筹备,千万莫要累坏了身子!这袁州还得靠您撑著呢!”

彭玕看著他这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都是千年的狐狸,跟他玩什么聊斋

这使者越是装得若无其事,就说明心里越是有鬼。

不过……

反正大局已定,这袁州城早已成了铁桶,这只惊弓之鸟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

让他多活几个时辰,受受惊嚇,回头杀起来才更有滋味。

“既然如此,那就劳烦尊使再宽限几日了。”

“好说!好说!”

使者不敢再多待一刻,生怕自己发抖的双腿会露馅。

他猛地一拱手,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那本使就不打扰使君办差了,正好昨夜……咳咳,昨夜太累,本使这就回馆驛补个觉!告辞!告辞!”

说罢,他转身就走。

哪怕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他也强撑著脚步虚浮的醉態,一步都不敢走快,生怕露出半点想要逃命的急切。

回到馆驛,他立刻命人紧闭大门。

“快!取笔墨来!”

使节扑在桌案上,笔走龙蛇,写下一封加急密信。信中字字泣血,揭露了彭玕已反、袁州即降的真相,並恳请马殷切勿轻敌冒进,以免中了刘靖的埋伏。

写罢,他叫来那名最忠心的心腹,將密信缝入靴底。

“你听著!”

使节死死抓著心腹的肩膀,眼神决绝,“哪怕是死,也要把这封信送出去!告诉大王:彭玕已反!袁州是假意借道,实则已降刘!刘靖兵锋极盛,江南局势……已彻底变天了!”

心腹含泪领命,將那双藏有密信的靴子死死穿好,趁著夜色摸到了后院。

然而,当他扒开草丛看向那个平日里用来运泔水的狗洞时,心瞬间凉了半截。

狗洞外,赫然蹲著两条眼冒绿光的大黑狗,旁边还有两名挎刀的甲士正在来回巡视,连只老鼠都不可能钻过去。

整个馆驛,已经被围得像铁桶一般,连那个狗洞都被堵死了!

心腹瘫软在墙根下,听著墙外甲叶摩擦的哗啦声,绝望地握紧了拳头。

还得再想办法……

看著心腹消失的背影,使节颓然倚在柱上,看著窗外那一轮清冷的残月,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嘆息。

“大王……臣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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