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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另一本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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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缉椝缩在角落,不敢看岳父。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曾国藩——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珠是暗金色的,瞳孔细得像针尖。官服领口微微敞开,能看见脖颈上那些细密的、正在缓缓蠕动的鳞片。

“岳父,”他终于鼓起勇气,“您……您答应他们什么了?”

“不该问的别问。”曾国藩闭着眼。

“可是……”

“回湖南。”曾国藩打断他,“明天就走。带着纪琛,永远别再踏进江南。”

聂缉椝还想说什么,但看见岳父嘴角渗出一丝暗金色的液体,瞬间噤声。

马车在行辕前停下。

曾国藩下车时,赵烈文已经等在门口,脸色难看:“大帅,裕家的人……刚刚送来这个。”

又是一个布包。

打开,里面是五万两现银的收据,还有一份契书——关于盐引和纸坊供应的。白纸黑字,盖着两江总督的印。

曾国藩看都没看,径直走进书房。

“都出去。”他说。

幕僚们面面相觑,退了出去。最后离开的赵烈文,关门前看了一眼——曾国藩背对着门站着,官服的后背处,正不正常地隆起、蠕动,像有什么东西要破衣而出。

门关上了。

书房里,曾国藩终于不再压制。

他一把扯开官服,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铜镜里,他看见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不是人类的后背了。

暗金色的鳞片覆盖了整个脊背,蔓延到肩胛、腰侧,甚至胸前。那些鳞片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每一片都在微微开合,像在呼吸。鳞片之间,有粘稠的、暗绿色的液体渗出,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最可怕的是脊椎的位置。

那里隆起一条狰狞的骨棘,从尾椎一直延伸到后颈。骨棘两侧,对称地排列着六对凸起——像是……未成形的肢节。

他在变成某种东西。

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敢细想的东西。

“啊——”

低吼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不是人声,更像是野兽受伤的呜咽。他抓住桌沿,手指深深嵌进木头里,木屑刺进掌心,疼痛让他稍微清醒。

不能完全失控。

至少现在不能。

他踉跄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船山遗书》——金陵书局刻出的第一本书。翻开,找到夹着干枯叶片的那一页,把脸贴上去。

纸张的粗糙感,墨迹的纹理,还有叶片残存的、微弱的草木气息。

这些属于“人间”的触感,一点一点,把他从疯狂的边缘拉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鳞片开始缓缓平复。

骨棘缩回体内。

呼吸渐渐平稳。

他瘫坐在椅子里,浑身被冷汗湿透,官服黏在身上,像第二层皮肤。

窗外,天快亮了。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很淡,很冷。

曾国藩看着那份契书,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契书末尾,自己的名字旁边,又添了一行小字:

“此约之立,非为利,非为权,为三百将士家门性命。曾国藩愧对圣贤,然不得不为。”

写罢,他把笔一扔。

笔尖断裂,墨汁溅在纸上,像一滴黑色的血。

这时,敲门声响起。

“大帅,”赵烈文的声音,“扬州那边……有消息了。”

“说。”

“裕安送账簿副本去扬州,中途被劫了。劫匪身份不明,但手法……像是江湖人。”

曾国藩猛地抬头。

“账簿呢?”

“不见了。”赵烈文顿了顿,“但劫匪留了句话,让人带给裕安。”

“什么话?”

“‘账本我们收了。想要回去,拿曾总督的人头来换。’”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然后,曾国藩笑了。

笑声很低,很冷,像冬夜里的风刮过枯枝。

“好,”他说,“很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晨风涌进来,吹动他花白的头发,吹动桌上那份屈辱的契书。

纸页哗哗作响。

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烈文,”他没有回头,“去查。查劫匪是谁,查账本在哪,查……谁最想要我曾国藩的命。”

“是。”

“还有,”曾国藩转身,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平静,“给裕安回句话。”

“什么话?”

“告诉他:账本丢了,约定作废。盐引、纸坊,他一成都别想拿到。”

赵烈文一怔:“那裕家要是公开账本……”

“那就公开。”曾国藩一字一顿,“湘军旧部若因此获罪,我曾国藩……陪他们一起下狱。”

他顿了顿,眼里的暗金色光芒大盛:

“但在我下狱之前——”

“我会先让裕家,从这世上消失。”

窗外,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

照在曾国藩脸上,照出那些尚未完全褪去的鳞片痕迹,像古老的刺青。

他知道,妥协结束了。

屈辱,到此为止。

接下来,是血腥。

是地宫决战前,最后一场、也是最肮脏的一场……

人间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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