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最后的棋局(2/2)
康福脑中飞快推演,然后发现……绝杀了。
曾国藩用弃车为诱饵,布了一个陷阱。现在他的“将”被双炮夹击,无路可逃。
“末将……输了。”他涩声道。
曾国藩睁开眼睛,看着棋盘上的残局。那枚被吃掉的“车”,孤零零躺在一边,像是祭品。
“你看,”他说,“有时候,舍掉一个子,是为了赢整盘棋。有时候,看似必死的棋,反而能绝处逢生。”
他拿起那枚被吃掉的“车”,放在掌心:
“康福,你弟弟就是这枚车。他走错了路,陷进了死地。但死地……未必就是绝地。”
康福浑身一震。
“大帅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曾国藩看着他,眼神深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劫要渡。你弟弟的路,要他自己走。你的路,也要你自己走。”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但无论怎么走,记住一件事:你们是兄弟。血浓于水,这是改不了的。就像黑白二子,看似对立,实则同出一炉。”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园子里暗下来。仆人点起灯笼,昏黄的光在棋盘上跳动。
康福看着曾国藩,忽然明白了什么。
曾国藩知道。
知道他为什么总是打听康禄的消息,知道他为什么每次战后都要查看俘虏名单,知道他为什么对太平军降将格外宽容。
曾国藩一直都知道,康禄是他弟弟。
但从来没有点破。
不是不关心,是太关心了。关心到不敢点破,怕点破了,康福会冲动,会犯错,会……
会像那枚弃车一样,为了救弟弟,把自己也搭进去。
“大帅,”康福站起身,深深一揖,“末将……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该怎么走下一步棋。”
曾国藩笑了,笑得有些疲惫:“那就好。棋局还长,慢慢下。”
他站起身,背着手,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湖南湘乡,他祖坟所在的地方,此刻应该也是黄昏。
“康福。”
“在。”
“如果我……”曾国藩顿了顿,“如果我有一天不在了,江南这盘棋,你要接着下。”
康福猛地抬头:“大帅何出此言?!”
“随口一说。”曾国藩摆摆手,“去吧,天黑了,该歇息了。”
康福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曾国藩的背影,终究没有说出口。他再次行礼,转身离开。
走到园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曾国藩还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仰头望着天空。夜幕初降,第一颗星刚刚亮起,是启明星,在西方低垂。
那个背影,在灯笼昏黄的光里,显得异常孤独,异常……悲凉。
像是已经预见到了什么,却无力改变,只能静静等待。
康福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他快步离开,不敢再看。
园子里,只剩下曾国藩一人。
他低头看着棋盘,看着那局残棋。然后伸手,把所有的棋子都扫乱了。
黑子白子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命运如棋,”他喃喃自语,“你我皆是棋子。”
“但棋子……也有棋子的活法。”
他弯腰,从一堆混在一起的棋子里,捡起一枚“将”,一枚“帅”。
黑将,红帅。
本该是死敌,此刻却躺在他同一个掌心。
“姜炎守印者……白螭转世……”他苦笑,“曾国藩啊曾国藩,你这辈子,到底是谁?”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夜风吹过槐树,新芽沙沙作响,像是远古的叹息。
远处传来更鼓声,一更天了。
距离四月十五月圆,还有一天半。
一天半后,白螭岭也好,湘乡祖坟也好,地宫祭坛也好……
该来的,都会来。
该走的,都会走。
而他能做的,只是在最后这盘棋里,走好每一步。
哪怕明知是死局,也要走到最后。
走到……将死棋终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