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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抉择时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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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四,丑时。

曾国藩从噩梦中惊醒,坐在床上大口喘气。梦中没有蛇神,没有战场,只有一面镜子。镜中的他,脸上爬满蛇鳞,眼睛变成竖瞳,一张嘴,吐出分叉的舌头。

枕头上又落了一层皮。

这次蜕下的皮完整得吓人——从头到脚,像一具完整的人形躯壳。皮囊薄如蝉翼,在烛光下泛着暗绿色的荧光。而新生的皮肤光滑得不似人类,触手冰凉,隐隐有鳞片的纹路。

第九十八次。

距离竹简上写的“九十九次蜕皮,封印破,相柳归”,只差最后一次。

他下床走到铜镜前,褪去上衣。

镜中的后背,火焰印记已经蔓延到整个脊梁。不是平面的图案,而是凸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蠕动的活纹。纹路延伸到脖颈,爬上耳后,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快了……”他对着镜中的自己喃喃,“就快了。”

体内,那股被称为“蟒魂”的东西,正在疯狂躁动。自从踏入地宫,自从触摸相柳骨骸,自从白螭之核苏醒,这东西就再也没安静过。

它不是痛苦,是兴奋。

像是游子归乡,像是久别重逢。地宫对它来说不是囚笼,是家园。相柳不是邪神,是……先祖。

曾国藩按住胸口,感受着那里剧烈的跳动。不是心跳,是另一种律动——古老的、原始的、属于爬虫类的搏动。

咚咚。

咚咚。

每一声都在说:回去。

回到地宫去。

回到祭坛去。

完成最后一次蜕皮。

成为……真正的你。

窗外的天空还是黑的,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曾国藩穿好衣服,走出卧房。

他没有点灯,就着微弱的月光,在总督衙门的回廊里慢慢走着。二十年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

道光十八年,中进士,入翰林。那时他二十七岁,满怀壮志,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咸丰二年,太平军围长沙。他临危受命,组建湘军。第一次上战场,吐了一天一夜。

九江之战,六弟国华战死。他抱着弟弟的尸体,三天没说话。

安庆屠城,他下令“不留活口”。那天晚上,他第一次蜕皮。

天京破城,他站在废墟上,看着满城焦土,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空虚。

然后是现在。

朝廷猜忌,兄弟离心,身体衰败,还有刚刚知晓的惊天秘密——他不是普通人,是白螭转世,是守印者后裔,体内沉睡着上古蟒魂。

而他效忠的大清朝廷,正磨刀霍霍,准备卸磨杀驴。

“曾涤生啊曾涤生,”他对着空荡荡的回廊自语,“你这辈子,活成了个笑话。”

回廊尽头是书房。他推门进去,没有点烛,就坐在黑暗中。

桌上摆着三样东西。

左边,是顶戴花翎,一品大员的象征。右边,是湘军统帅印,三十万大军的兵符。中间,是那块盘蛇衔尾玉佩,白螭之核的容器。

三条路。

继续效忠清廷,做个忠臣,等着被猜忌、被罢黜、被赐死。历史上这样的例子太多了,年羹尧,张居正,还有刚刚被罢的恭亲王。

或者,利用地宫力量,谋求自保。相柳虽邪,但力量是真实的。若能得到那股力量,别说自保,就是更进一步……也不是不可能。

洪秀全能靠“天父启示”掀起半壁江山,他曾国藩,堂堂白螭转世,守印者后裔,难道还不如一个落第秀才?

第三条路……

他拿起玉佩。

玉佩在他手中发光,温润如月华。光中,浮现出七个光点,七个节点,七个封印之地。

若他选择加固封印,需要做什么?

需要献祭。

用守印者之血,用白螭之核,用他的生命,换取封印再续三千年。

就像三千年前的姜炎。

就像历代守印者。

这是他血脉中的使命,是刻在基因里的诅咒。

可凭什么?

凭什么要他曾国藩,为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邪神,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使命,献出生命?

他今年五十四岁,半生心血都耗在保卫这个王朝上。可这个王朝给了他什么?猜忌,打压,兔死狗烹。

现在还要他为了天下苍生去死?

天下苍生,何时善待过他?

窗外忽然传来风声,很大,吹得窗纸哗哗作响。风中夹杂着奇怪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低语,又像是……蛇在嘶鸣。

曾国藩走到窗前,推开窗。

月光下,总督衙门的庭院里,站满了人。

不,不是人。

是影子。

模糊的、扭曲的影子,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们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有的宽袍大袖,有的顶戴花翎,有的破衣烂衫。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额头上,都有火焰印记。

守印者。

历代守印者的亡魂。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先秦服饰,额间火焰印记红得刺眼。他望着曾国藩,眼神悲悯。

姜炎。

三千年前的初代守印者。

“你……在犹豫。”姜炎的声音直接响在曾国藩脑海里,不是人语,是意念的传递。

“我有理由犹豫。”曾国藩同样用意念回答,“我凭什么要为你们的选择买单?”

“不是我们的选择,是命运。”姜炎身后,一个穿着明朝官服的老者开口,“我们每个人都犹豫过,挣扎过,但最后……都选择了使命。”

“因为责任。”一个唐朝武将打扮的人说。

“因为血脉。”一个宋朝文士接道。

“因为苍生。”一个元朝僧人道。

“因为……”姜炎看着曾国藩,“因为你是姜炎的后人,是白螭转世,是这一代的守印者。这是你的命,逃不掉。”

“命?”曾国藩笑了,笑得凄凉,“我曾国藩,从来不信命。我信的是努力,是奋斗,是人定胜天。”

“所以你能组建湘军,平定太平天国。”姜炎点头,“但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就像月有阴晴圆缺,人有生老病死,封印会松动,邪神会复苏……这是天道循环。”

“那就让它复苏!”曾国藩突然吼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凭什么要我们一代代人用命去填?!凭什么?!”

亡魂们沉默了。

许久,姜炎才缓缓道:“因为如果我们不填,死的就不只是我们。是千万人,亿万人,是整个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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