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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邪神低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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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五,子时三刻。

曾国藩在书房里坐立难安。

背上的火焰印记滚烫如烙铁,每一次心跳都牵动那片皮肤,传来灼烧般的痛。更可怕的是声音——从黄昏开始,就有细碎的、非人的低语在耳边萦绕,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脑子里。

“……来……”

“……归来……”

“……你的血……我的血……”

他捂住耳朵,低语却越来越清晰。那不是汉语,不是任何他听过的语言,但奇怪的是,他竟然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是渴望。

是饥饿。

是跨越了千万年光阴、依然没有熄灭的怨恨。

“大帅。”赵烈文推门进来,看见曾国藩满头大汗、脸色惨白的样子,吓了一跳,“您怎么了?”

“地宫……”曾国藩喘着气,“它在叫我。”

赵烈文愣住了:“什么?”

“那东西没死。”曾国藩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或者说,死去的只是它的身体。它的魂……还在。它在叫我下去。”

窗外,圆月高悬,清辉如霜。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出诡异的影子——曾国藩的影子扭曲着,边缘仿佛有细密的鳞片在蠕动。

赵烈文看得毛骨悚然:“大帅,不能去!那地方邪门!”

“不去,它也会来找我。”曾国藩站起身,背上的灼热已经变成了一种牵引,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从地宫深处伸出,拴住了他的脊椎,“准备火把。就你我二人。”

“可是——”

“没有可是。”曾国藩的声音冰冷,“有些事,必须了结。”

地宫第三次开启。

这次没有大队人马,只有曾国藩和赵烈文两人。火把的光在幽深通道里显得格外微弱,壁画上的蛇神眼睛在晃动光影中仿佛活了过来,随着他们的移动而转动。

越往下走,低语声越大。

不再是模糊的呼唤,变成了清晰的句子:

“守印者……你终于来了……”

“我等了你……好久……”

“从姜炎死的那天……就在等……”

曾国藩的脚步顿了顿。姜炎——竹简上那个“炎部守印者”的名字。这个声音认识他,认识三千年前的守印者。

“大帅,您听见了吗?”赵烈文的声音发颤。

“听见了。”曾国藩继续往下走,“它在说话。”

“说……说什么?”

“说它等了我三千年。”

赵烈文倒抽一口冷气。

穿过黏液池,走过白玉骨骸所在的巨大空间,曾国藩没有停留。那股牵引力拉着他继续向前——在骨骸的后方,还有一条更隐蔽的通道。

这条通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石壁不再是人工开凿的规整,而是天然形成的岩洞,表面布满黏滑的苔藓,摸上去冰凉湿腻。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了微光。

不是火把的光,是某种自发的、幽绿色的荧光。光从通道尽头照出来,映得整个岩洞一片惨绿。

曾国藩走出通道,愣住了。

这是一个比外面神殿小得多的空间,呈圆形,直径约十丈。地面中央是一个凸起的石台——祭坛。

祭坛呈八角形,每个角都立着一根石柱,柱子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蛇形文字。祭坛表面刻着复杂的图案,和外面石板上的阵法类似,但更精细、更古老。

而最骇人的是,祭坛正中央,悬浮着一团黑色的雾。

雾在不断翻涌、变幻,时而凝聚成人形,时而散开成蛇影。雾的中心,有两点暗红色的光,像是眼睛,正死死盯着走进来的曾国藩。

低语声在这里达到了顶峰。

不再是耳边萦绕,而是直接轰入脑海:

“姜炎的后人……你身上的味道……我闻到了……”

“三千年了……你们的血脉……还没断绝……”

“可惜啊……可惜……姜炎拼上性命封印我……他的子孙却要亲手放我出来……”

曾国藩强忍着脑中炸裂般的剧痛,一步步走向祭坛:“你就是相柳?”

“相柳……”黑雾发出嗤笑声,那声音像是千万条蛇在同时嘶鸣,“那是你们人类给我起的名字。我……是更古老的存在。在你们学会用火之前……我就已经在这片土地上……遨游……”

“太平天国……拜上帝教……是你搞的鬼?”

黑雾翻滚得更剧烈了,两点红光闪烁不定:

“洪秀全……那个可怜虫……他在科场失意,流浪到广西深山……无意中走到这座山的山洞口……”

“我感应到了……人类的气息……衰弱、绝望、充满怨恨的气息……最好的容器……”

“我分出一缕残魂……钻进他的梦里……告诉他……他是上帝的次子……耶稣的弟弟……”

“我教他那些‘天父启示’……教他建立‘拜上帝教’……教他发动战争……”

黑雾的声音变得狂热:

“战争……多么美妙的词汇……杀戮、死亡、流血……每一滴血落在地上……都是献给我的祭品……”

“我吸食那些血中的怨气、死气、煞气……我的力量……一点一点恢复……”

“洪秀全以为他在建立天国……其实他只是在为我准备一场……盛大的血宴……”

曾国藩脑中嗡嗡作响。他想起了那些年太平军所到之处的惨状——屠城、焚村、尸横遍野。原来这一切,背后都是这邪神在操控。

“你为什么要选中我?”他咬着牙问。

“选中你?”黑雾冷笑,“不是我选中你……是你命中注定……”

“你们姜氏一族……世代镇守南离封印……血脉中流淌着我的诅咒……也流淌着封印的力量……”

“洪秀全那个废物……到死也没能找到真正的守印者后裔……他的血太稀薄……打不开最后的封印……”

“但你不一样……”

黑雾突然扑向祭坛边缘,几乎要触碰到曾国藩:

“你的血……我闻到了……纯正的守印者之血……经过九十八次蜕变……只差最后一次……”

“月圆之夜……守印者之血……祭坛之上……我就能彻底挣脱这该死的封印……”

九十八次。

曾国藩浑身发冷。竹简上写着:若蜕满九十九次,则封印破,相柳归。

明天,就是第九十九次月圆。明天,他背上的火焰印记将完成最后一次蜕变。

而今天,他主动走进了祭坛。

“你以为……这些年你的‘病’……真的是病吗?”

黑雾的声音变得恶毒:

“那是我在改造你的身体……让你更适合成为我的容器……”

“每一次蜕皮……都是在剥去你人类的皮囊……长出更接近我的形态……”

“你看……”

黑雾突然散开,在空中凝聚成一幅画面。

画面里,是年轻时的曾国藩。那是咸丰二年,长沙被围,他第一次“发病”。深夜的军营里,他脱去上衣,背上起了一层红疹。红疹破裂,流出暗绿色的脓液。

画面变换。

九江之战,曾国华战死。曾国藩在灵堂守夜,背上大片脱皮,新生的皮肤在烛光下泛着不正常的荧光。

安庆屠城后,他呕血昏迷。昏迷中,背上的皮肤自动裂开,蜕下一张完整的人形皮囊。

天京破城那一夜,他在书房独坐。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裸露的后背上——那里的皮肤已经不再是人类的质感,而是布满了细密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鳞状纹路。

一幕幕,一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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