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地宫初探(1/2)
同治四年,三月初七,子时。
天王府废墟深处,一处被烧塌的假山石下,露出了黑黝黝的洞口。
曾国藩站在洞口前,手中提着一盏昏黄的气死风灯。
灯焰在夜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残垣断壁上,拉长得如同鬼魅。
“大帅,就是这里。”赵烈文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清晰,“三个月前清理废墟时发现的,当时用石板封着,昨晚才撬开。”
曾国藩没有立即进去。
他俯身仔细察看洞口边缘——石壁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但边缘圆滑,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摩擦过。他伸出手指,在石壁上轻轻一抹,指尖沾上一层薄薄的、泛着暗绿色荧光的粉末。
放到鼻尖一闻,一股奇异的腥檀之气直冲脑门。
不是泥土味,不是霉味,是一种……活物盘踞留下的气味。像是蛇窟深处混合了陈旧血迹和特殊腺体分泌物的味道。
“下去几个人探过了?”曾国藩问。
“两个亲兵,下去不到一炷香就上来了。”赵烈文的声音有些发紧,“说底下很深,通道壁上画着古怪的图画,空气里有……有呼吸声。”
“呼吸声?”
“他们说,像是很大的东西在睡觉。”
曾国藩沉默片刻,将灯提得更高些:“我下去看看。你带人在上面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大帅!”赵烈文急了,“让属下先带人探明……”
“不必。”曾国藩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有些事,我必须亲眼看见。”
洞口向下倾斜,石阶湿滑。曾国藩一手提灯,一手扶着冰冷的石壁,一步一步往下走。
走了约莫三十级台阶,地面变得平坦。他举起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前方的通道。
然后,他僵住了。
通道两旁的墙壁上,布满了壁画。
不是寻常的山水花鸟,也不是佛教道教的故事,而是……一场战争。
一场人类与某种非人存在的战争。
第一幅画:苍穹之上,盘旋着巨大的蛇形生物。它们生有双翼,鳞片如铁,眼如灯笼。地面上,人类部落的首领高举着发光的权杖,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军队。
第二幅画:战争爆发。蛇神喷吐火焰与毒雾,人类成片倒下。但人类阵营中,有十二个披着斗篷的身影,手中结出复杂的光印,在空中织成金色的网。
第三幅画:一条最为巨大的蛇神被光网束缚,从天空坠落。它的血洒在大地上,染红了山川河流。
第四幅画:人类在深山中开凿地宫,将被封印的蛇神躯体分块埋葬。十二个斗篷人各自镇守一处封印之地,他们的面容模糊,唯有额间有特殊的印记。
曾国藩提着灯,一幅一幅看过去。壁画用的是矿物颜料,历经岁月依然鲜艳。
那些蛇神的形象栩栩如生,尤其是眼睛——画师用了某种会反光的材料,灯光照过去时,那些眼睛仿佛真的在黑暗中凝视着观画者。
他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战栗。这些画面,这些故事……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是在这一世。
是在梦里。那些反复出现的噩梦:巨大的阴影笼罩天空,嘶鸣声震碎耳膜,还有背上一阵阵灼烧般的疼痛——就像他发病时蜕皮的那种痛,但强烈百倍。
他继续往前走。
通道越来越深,空气中的腥檀之气越来越浓。那不是死物的气味,是活物盘踞的巢穴才会有的、混合了体味、分泌物和食物残渣的复杂气息。
灯光照向前方,通道在这里变得开阔,形成一个圆形的前厅。
前厅中央,有一个凹陷的池子。
池中不是水,而是一层厚厚的、泛着暗绿色荧光的黏液。
黏液表面不时冒出气泡,破裂时散发出更浓的腥气。池边散落着一些东西——曾国藩走近了看,是铠甲碎片。
不是清军的铠甲,也不是太平军的。
这些铠甲造型古朴,表面有复杂的纹路,材质似铁非铁,入手极沉。他捡起一片,擦去上面的黏液,看见纹路中嵌着极细的金丝,组成一个他从没见过的符号。
像是一条盘绕的蛇,又像是一个古老的文字。
“大帅!”
上面传来赵烈文压低的呼喊,在通道里回荡,激起层层回音。
曾国藩没有回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池子对面墙壁上的最后一幅壁画吸引了。
那幅画比前面所有的都要大,占满了整面墙。
画面分为上下两部分。
上半部分:十二个斗篷人站在一座高台上,手中权杖指向天空。天空中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蛇神的轮廓正在被吸入。但蛇神的眼睛——那双眼睛是睁着的,死死盯着画外,目光中充满怨毒与……嘲弄?
下半部分:时间流逝的象征——日月交替,山川变迁。十二个斗篷人相继老去、死去,他们的坟墓散布在各处。而地宫深处,封印之地的池中,黏液渐渐积聚。黏液里,有东西在蠕动,在生长……
画的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
不是汉字,也不是满文、蒙文。是一种扭曲的、像是蛇爬行痕迹的文字。
但奇怪的是,曾国藩居然能看懂。
不是用眼睛看懂,是那些字形在他脑海中自动转化成了意义,就像他天生就认识这种文字:
“封印终有尽时,血肉终将归来。”
他猛地后退一步,灯差点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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