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西山十戾传 > 第106章 倚天照海

第106章 倚天照海(2/2)

目录

是李秀成刑场上从容就戮时那了然的平静。

是李臣典暴毙时那肿胀开裂、狰狞可怖的死状。

是洪秀全尸身那面目如生、黑气缭绕的诡异。

是弟弟国荃病榻上那被煞气阴邪折磨的痛苦呻吟。

更是他自己灵魂深处,那来自白螭、来自无数亡魂、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冰冷诅咒烙印!

这些画面,交织着鲜血、死亡、怨念、诡异与沉重的责任,如同一盆混合了冰块的腥咸海水,当头浇下!

瞬间浇熄了那刚刚蹿起的野心之火,也让他体内狂躁的蟒魂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那冰冷的征服欲被更深的业力纠缠与因果恐惧所压制!

称帝?然后呢?

是将这已满目疮痍的天下,再次拖入无休止的内战血海?

是让湘军这最后的精锐,在与北方朝廷、与其他各路势力的厮杀中消耗殆尽?

是让自己彻底沦为蟒魂野心的奴隶,在这乱世泥潭与超自然诅咒的漩涡中越陷越深,直至万劫不复?

更重要的是,他真的是那种材质吗?他起兵,本为卫道,为忠君,为平定叛乱,何尝是为了那身黄袍?

即便身负异禀,拥有了常人难及的力量与运势,但这力量的本源如此诡异凶险,与皇权气运结合,是福是祸?那地宫的秘密尚未揭开,白螭的诅咒如影随形,此刻妄动非分之想,岂不是自寻死路,甚至可能引发更加不可控的灾劫?

倚天照海花无数,流水高山心自知。

这两句不知何时浮现于心的诗句,如同定海神针,瞬间镇住了他翻腾的心海。是啊,外界的诱惑如同倚天照海之下的繁花,看似绚烂无数,令人目眩神迷。但真正的志向与本性,却应如高山流水,清澈自知,不因外物而改。

他缓缓放下玉杯,目光重新变得澄澈而坚定,那片刻的波动已消失无踪。

体内蟒魂仍在不甘地低嘶,但已被他强大而清醒的意志,重新镇压回血脉深处。

他没有斥责左宗棠的狂妄,也没有理会李鸿章的试探,甚至没有去看弟弟那充满期待与疯狂的眼神。

他只是平静地转向一旁侍候笔墨的童子,淡淡道:“取纸笔来。”

纸笔顷刻奉上。曾国藩挽袖,拈起那支狼毫笔,饱蘸浓墨,在铺开的素白宣纸上,悬腕运笔,一字一句,沉稳有力地写下:

倚天照海花无数,

流水高山心自知。

十四个大字,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字里行间,没有帝王的霸气,没有枭雄的张扬,只有一种勘破繁华、坚守本心的沉静、淡泊与透彻!如同高山巍然,不为浮云所动;如同流水潺潺,只向本真而行。

写罢,他掷笔于案,目光扫过堂下神色各异的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今日之语,出此堂,入我耳,止于此。涤生起于草莽,受国厚恩,唯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君父,以安黎庶。非分之想,非臣子所宜言,亦非我所愿闻。望诸君谨记。”

言毕,他不再多言,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动作自然,却仿佛为这场隐秘的“劝进”风波,画上了一个冰冷而决绝的句号。

左宗棠面色变幻,最终化为一声复杂的叹息,拱了拱手。

李鸿章眼神微闪,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神色。

彭玉麟则是明显松了一口气。

唯有曾国荃,脸色瞬间灰败下去,眼中那狂热的火光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失望与迷茫,还有病体支撑不住的疲惫,颓然坐倒。

静观堂内,重归寂静。唯有那幅墨迹未干的字,在秋日的斜阳下,散发着清冷而孤高的光泽。

倚天照海,看尽繁花诱惑。

流水高山,唯有本心自知。

这既是对外部野心的明确回答与断然拒绝。

更是对体内那头躁动不安、渴望登顶的蟒魂,一次成功的镇压与驯服。

曾国藩知道,前方的路,依然布满荆棘,甚至可能更加凶险。但至少此刻,他守住了自己的“心”。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