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康禄的决绝（2/2）

一股混合着土腥、腐朽与某种甜腻阴冷气息的寒风，立刻从深不见底的井口倒卷而出，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没有犹豫，将早已准备好的绳索固定在井栏上，纵身跃入黑暗。

井壁湿滑，向下攀爬了不知多久，双脚终于踏上了实地。

这里并非井底，而是一条斜向下的、人工开凿的粗糙甬道。

空气更加浑浊冰冷，弥漫着浓烈的陈腐与怨恨之气，仿佛千百年的负面情绪都沉淀于此。墙壁上，依稀可见早已褪色的、与彭玉麟在水下所见类似的古老诡异浮雕，只是这里的更加密集、更加狰狞。

康禄点燃了随身携带的一小截特制磷光棒，幽绿色的光芒勉强照亮前方。

他沿着甬道，凭着那股越来越清晰的邪恶吸引与灵魂深处的悸动，一步步向地宫最深处走去。

沿途，他看到了散落的朽骨，看到了刻在地面上的、早已干涸发黑的巨大血祭符文，也看到了更多描绘着“蛇首龙身”怪物与其他不可名状邪神争斗、吞噬、镇压场景的壁画。

终于，他来到了地宫的核心。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改造而成的地下殿堂。

殿堂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深不见底的漆黑坑洞，坑洞边缘铭刻着无数复杂到极致的金色与血色符文，这些符文相互交织，构成一个庞大无比的立体封印阵法，如同一个倒扣的碗，死死扣在坑洞之上。

即便如此，依旧有丝丝缕缕粘稠如液、漆黑如墨的邪恶气息，不断从符文的缝隙中渗透出来，在空中缓缓扭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坑洞之中，隐隐传来一种低沉、缓慢、如同巨兽沉睡时的心跳般的搏动声，每一声都让整个地宫微微震颤，也让康禄的灵魂随之战栗。

那就是被镇压的“东西”！洪秀全口中的邪物，白螭记忆中的宿敌（或其一部分），也是黑蟒可能同源或觊觎的存在！

坑洞正上方，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散发着微弱皎白光晕的残破玉珠。

那光晕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纯净、高贵、不屈的气息，与周围弥漫的漆黑邪恶格格不入，正是它，连同下方的金色血色符文大阵，构成了对这坑洞内邪物的主要镇压！

白螭内丹残片！

康禄心中明悟。千年之前，黑蟒夺走大半内丹，这残留的一小片，却与白螭残魂一同，成了镇压其死敌的关键！

而今，这片残丹光华黯淡，显然千年来消耗甚巨，已近油尽灯枯。

就是这里了。

他要做的，就是破坏这脆弱的平衡，释放那被镇压的邪物！

康禄走到坑洞边缘，那漆黑邪恶的气息如同触手般缠绕上来，让他感到刺骨的冰寒与灵魂的污染感。

他咬破自己的舌尖，更用匕首划开掌心，殷红的鲜血涌出，滴落在坑洞边缘那些古老的血色符文之上。

他的血，并非凡血。经历了白螭梦境的洗礼、连心蛊的反噬与转化，早已带上了白螭的一丝本源气息与那千年执念。

鲜血滴落，并未被符文吸收，反而如同活物般，沿着符文的轨迹逆向流淌！

所过之处，那些原本黯淡的金色与血色符文，竟然开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整个封印大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以白螭传人之血，祭千年封印之阵！”康禄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念诵着一段连他自己都不完全理解、却自然而然浮现于脑海的古老咒言，那咒言音节古怪，仿佛龙吟，又似蛇嘶，“尘归尘，土归土！恩仇皆散，封印……开！”

最后一声“开”字吼出，他猛地将更多鲜血洒向那悬浮的、残破的白色玉珠！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响起！那残破的白色玉珠，光芒骤然暴涨，随即彻底黯淡、碎裂，化为齑粉飘散！

失去了残丹的支撑，下方的庞大封印阵法，如同被抽掉了最后一块基石的沙塔，轰然崩塌！无数金色血色符文瞬间熄灭、崩碎！

“吼嗷嗷嗷——！！！”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充满了无尽怨恨、饥渴与狂喜的非人咆哮，猛地从漆黑的坑洞深处爆发出来！整个地宫天摇地动，石屑纷落如雨！

漆黑如墨、粘稠如胶的邪恶洪流，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轰然喷发，冲天而起！瞬间淹没了康禄的身影，向着地宫上方，向着整个天京城，席卷而去！

康禄在最后一丝意识被黑暗吞噬前，嘴角竟露出一抹解脱而又疯狂的笑意。

曾国藩……黑蟒……

这最后的“礼物”，你们……接好了。

与城偕亡？

不，是与尔等同坠无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