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康禄的决绝（1/2）

天京城，这座曾经象征着“天国”荣光的石头巨兽，如今已是风雨飘摇，千疮百孔。

湘军“吉字营”如附骨之疽，虽被瘟疫所困，攻势稍缓，但合围之势已成，外无援兵，内粮将尽，崩溃只在旦夕之间。

大街小巷，弥漫着绝望、恐惧与垂死挣扎的疯狂气息。

昔日“圣兵”如今形同饿殍，抢夺斗殴时有发生；而深宫之中，自天王“托孤”之后，更是一片死寂的末日景象。

康禄藏身于一处早已废弃的王府地窖，这里是他在天京数年经营、用以监听和传递消息的隐秘据点之一。

污浊的空气混杂着霉味与尘土气，仅有的一盏油灯将他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摇曳不定，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他刚刚接收到城外湘军营中内线冒死传出的最后一份密报：曾国藩已不惜代价，从各处艰难筹措到一批粮饷军械，正星夜兼程运往前线，同时严令各营做最后总攻准备，誓要一举克城。

而城内，幼天王洪天贵福在洪仁玕、李秀成等人护持下，似乎正在秘密准备突围，方向……似是城北。

天京，守不住了。

这个结论，冰冷而确凿地摆在他面前。

数年潜伏，历尽艰险，眼看着这座寄托了无数人理想与野心的都城即将化为齑粉，看着那些或虔诚、或狂热、或麻木的面孔即将被战火吞噬，康禄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也无多少对太平天国的同情，只有一种深沉的、浸透骨髓的疲惫与虚无。

他想起了自己最初的使命，想起了那个将他从微末中拔擢、赋予他信任与隐秘任务的曾国藩。

那位曾大人，是他的恩主，是他效忠的对象。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随着对曾国藩身上那股越来越明显的非人气息的感知，随着对“白螭”与“黑蟒”千年恩怨的了解，特别是自从郜云官之死、连心蛊反噬后，他体内多出的那股诡异力量与破碎记忆，某种东西，在他心底悄然改变了。

恩情犹在，但一种更原始、更深刻、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恨意与执念，却日益清晰。

那恨意并非针对曾国藩本人，而是针对其体内那日益壮大的、属于“黑蟒”的冰冷邪魂！

白螭梦中那凄绝的哀诉，夺丹毁道之仇，千年困守之怨，如同烙印，通过那奇异的梦境联系与连心蛊反噬时获得的信息碎片，深深烙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不仅仅是曾国藩的密探头子，更是……白螭残魂在现世选定的某种“纽带”或“传人”。

黑蟒借曾国藩之躯重生，汲取乱世气运，日益强大。

白螭残魂困守水脉，唯有通过他康禄，这身负其一丝本源气息与千年执念的“容器”，才能进行最后的……反抗，或者报复。

天京城破在即，曾国藩即将完成其不世之功，黑蟒也将因此获得前所未有的“血食”与气运滋养。到那时，恐怕再难制衡。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在康禄心中酝酿了许久，此刻终于如同毒藤般破土而出，疯狂滋长——

他不能让黑蟒得逞！不能让曾国藩踏着天京的废墟，登上其权势与那邪魂力量的巅峰！

既然天京注定要毁，那么，何不让这毁灭，来得更彻底一些？何不……拉着那黑蟒及其宿主，一同陪葬？！

他想起了天王洪秀全临终前关于“地宫里的东西”的恐怖告诫，想起了自己暗中探查到的、关于天王府地下某些古老禁制与异常能量波动的线索，更想起了连心蛊反噬时，从郜云官等人残念中获得的、关于“万蛇阵图”与天京城下地脉节点遥相呼应的信息碎片。

一个比“万蛇阵图”更加古老、更加庞大、也更加危险的存在，就被镇压在天王府地下深处！

那是连洪秀全都恐惧悔恨的“东西”！若能将其释放……或许，便能引发一场远超凡人战争的、足以吞噬一切的灾难！届时，无论城内的太平军余孽，还是城外的湘军精锐，包括那个身负黑蟒的曾国藩，都将被拖入这毁灭的漩涡！

他知道，这是同归于尽。

不仅他自己绝无生理，天京城内外数十上百万军民，恐怕也难逃劫难。这念头邪恶、疯狂，充满了毁灭性。

但此刻的康禄，心中除了那对黑蟒的深刻恨意与完成白螭执念的使命感外，已再无多少对尘世的留恋。

恩情？早在一次次血腥任务与目睹无数死亡中变得淡漠。性命？不过是一具承载了太多秘密与痛苦的皮囊。

决绝，如同冰冷的铁水，浇铸了他的意志。

深夜，天王府在混乱与绝望中显得格外死寂。

康禄换上一身漆黑的夜行衣，身影如同真正的幽灵，避开了零星巡逻的惊惶守军，凭借着对王府地形的熟悉以及对那股地底深处隐晦而邪恶能量的敏锐感知，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王府最深处，那片连洪秀全生前都极少踏足、被视为“禁地”的后苑秘殿区域。

秘殿早已荒废，蛛网尘封。

康禄没有在殿堂内停留，而是径直来到殿后一处不起眼的、假山环抱的枯井旁。

井口以厚重青石覆盖，石上刻着模糊的、非佛非道的扭曲符文，在惨淡的月光下，散发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就是这里了。地宫的入口之一。

康禄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沉重的青石井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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