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丑道人谈医(1/2)
离了南昌那困顿之地,一路西行,曾国藩的心绪如同这暮春的天气,阴晴不定。
丧父之痛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而卸去军政重担后那短暂的“解脱感”,又让他时时生出几分自责与惶惑。
那蟒魂,虽得了喘息之机,不再如往日般躁动暴戾,却也更清晰地让他感知到其冰冷、独立的存在,仿佛一个寄居的异客,与他的儒家士大夫魂魄格格不入,却又血脉交融,难以分割。
这一日,行至湘赣交界处一座荒僻山岭,天色骤变,乌云四合,暴雨倾盆而下。车队匆忙间寻到一座破败的山神庙暂避。
宇年久失修,蛛网纵横,神像彩漆剥落,露出底下灰暗的泥胎,唯有一双空洞的眼睛,漠然俯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亲兵们忙着收拾湿透的行李,生火取暖。曾国藩独自立于廊下,望着檐外如瀑的雨幕,心中一片空茫。
家国前途,个人命运,乃至这纠缠不清的“异类”之身,都在这暴雨声中化作了难以排解的郁结。
就在这时,庙门吱呀一声,被风雨推开。一个身影裹挟着湿冷的寒气,踉跄着挤了进来。
那人身形矮小,穿着一件褴褛不堪、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道袍,头发胡须纠结在一起,遮住了大半面容,唯有一双眼睛,在乱发后闪烁着异常明亮、甚至有些刺人的光。
他的脸上布满了凹凸不平的疤痕与肉瘤,相貌奇丑,令人望之心悸。
亲兵们立刻警觉起来,手按刀柄,上前阻拦。
那丑道人却浑不在意,目光穿过众人,直接落在廊下的曾国藩身上,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贵人眉聚川字,印堂晦暗,身绕浊气而魂光摇曳,这是身魂俱疲,心病深重之相啊。
躲雨无聊,可容贫道叨扰,闲谈几句,权当解闷?”
他的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敲打在人的心坎上。
曾国藩心中微动。他如今虽丁忧去职,但威仪犹在,寻常乡野村夫见之无不屏息敬畏,这丑道人却视亲兵如无物,言语虽似江湖口吻,但那眼神中的洞察力,绝非寻常术士所能有。
他摆了摆手,示意亲兵退下。
“道长请便。”曾国藩语气平淡,目光却仔细打量着对方。
丑道人也不客气,走到火堆旁,伸出那双枯瘦如鸡爪、同样布满疤痕的手烤火,姿态自然,仿佛回到自己家中。
瞥了一眼曾国藩,又道:“贵人这病,寻常郎中医不好。”
“哦?”曾国藩不动声色,“何以见得?”
“岐黄之术,医的是肉身气血,筋骨皮毛。”丑道人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曾国藩的胸膛,“然公之疾,根源不在此处。黄老之术,或可医心,疏导郁结,平息妄念。”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头,“然公之心病,亦非寻常忧思焦虑。”
他顿了顿,那双明亮的眼睛骤然锐利起来,仿佛能穿透血肉,直视灵魂深处:“公之疾,在魂而不在体,在因果而不在表里。”
“魂?因果?”曾国藩心头剧震,面上却竭力维持着平静。这轻飘飘的几个字,却像重锤般敲击在他最隐秘的痛处!他体内那一直沉寂的蟒魂,似乎也被这句话触动,传来一阵细微而冰冷的战栗。
“不错。”丑道人收回目光,拨弄着篝火,火星噼啪溅起,“魂光摇曳,是灵魄不安,有异物盘踞,难以调和。这非药石所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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